李衍看著那直衝太陰星的皎潔光柱與後羿那撕心裂肺的悲吼。他於洞府中靜坐,山河扇鋪於膝上,神識卻借扇中星辰果樹與太陰星力的一絲微妙聯絡,遙遙感應著那九天月宮之變。
隻見那月白光柱裹挾著嫦娥,瞬息間便跨越無盡時空,沒入了廣寒宮清冷寂寥的殿門之內。光柱散去,嫦娥身影浮現,她懷中緊緊抱著一隻雪白的玉兔,容顏絕世卻蒼白無比,雙眸含淚,怔怔望著洪荒大地,充滿了無盡的悲慟與茫然。她周身籠罩著一股強大的太陰禁製,將其徹底困於這月宮之中,不得離開半步。
「嫦娥!!!」 後羿的悲吼震徹天地,他目眥欲裂,周身大巫氣血如同燃燒的火山,不顧一切地沖天而起,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色流光,直追太陰星而去!愛妻被奪,這位曾射落九日的絕世大巫,此刻心中唯有滔天的怒火與不惜一切的瘋狂!
然而,他尚未接近太陰星的範圍,一輪散發著恐怖威壓、彷彿能焚盡萬物的赤金色巨鍾虛影,驟然自九天之上的太陽星方向浮現!
東皇鍾——混沌鍾!
「咚——!」 一聲彷彿來自混沌深處的鐘鳴響起,無形的音波瞬間席捲而至,後羿那足以撞碎山嶽的磅礴氣血竟被這鐘聲輕易震散!他前沖的身形猛地一滯,如同陷入了無盡泥沼,周遭空間被徹底凝固封鎖!
虛空之中,東皇太一的身影緩緩浮現,麵容冷漠威嚴,周身太陽真火繚繞,如同天帝巡世。他俯瞰著掙紮的後羿,眼中沒有絲毫波瀾,隻有冰冷的漠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。
「癡愚巫族,太陰聖地,豈容玷汙。」太一淡淡開口,屈指一彈。
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太陽真火神芒,並非射向後羿的肉身,而是直接沒入了他的眉心祖竅!後羿渾身劇震,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,眼中熊熊燃燒的怒火、刻骨銘心的愛戀、無盡的悲憤……所有屬於「後羿」的情緒與記憶,如同被烈火炙烤的畫卷,迅速變得焦糊、模糊、最終徹底消散!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空白的茫然和一道如同天道律令般植入靈魂深處的執念——砍倒月宮門前那株先天太陰靈根月桂樹!唯有砍倒它,才能……才能……
他眼中的神采徹底黯淡下去,變得空洞而麻木。周身磅礴的氣血依舊在,卻失了魂,少了靈。太一揮手間,一套粗布衣衫覆蓋其身,一柄普通的斧頭落入其手。這位曾經名震洪荒的大巫,此刻已成了一個隻知道機械揮斧的傀儡——吳剛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,.超愜意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太一身影消失,禁錮解除。 吳剛落於月宮門前,對著那株高達萬丈、通體晶瑩如玉、枝葉流淌著月華神光的月桂樹,舉起了斧頭。
鏗! 斧刃砍在樹幹上,隻留下一道淺白的印記。而下一刻,月桂樹周身太陰光華流轉,那道印記瞬間恢復如初,彷彿從未被砍過一般。
吳剛麵無表情,再次舉斧,砍下。 鏗!恢復。 再舉斧,再砍下。 鏗!恢復…… 周而復始,永無止境。那單調的砍伐聲,成為了廣寒宮外永恆的伴奏。
廣寒宮內,嫦娥憑欄遠眺,能看到宮外那個麻木揮斧的身影,隻覺得陌生與一絲莫名的悲涼,卻再也認不出那是她曾深愛的丈夫。兩行清淚無聲滑落,滴在懷中玉兔雪白的毛髮上。唯有這隻太陰玉兔,陪伴著她,度過這無盡孤寂的歲月。
月宮悲歌,淒涼上演。
洪荒大地,巫族部落。 後羿失蹤,其好友,同樣勇猛好戰的大巫刑天,得知嫦娥被擄、後羿追去未歸的訊息,頓時怒火衝天! 「雜毛鳥!欺人太甚!」刑天手持乾鏚,仰天咆哮,「欺我族裔妻,害我兄弟!此仇不共戴天!」
他不顧他人的勸阻,孤身一人,哪怕他將要麵對的是兩大準聖,但還是挾著滔天煞氣與怒火,一步步踏碎山河,直衝九重天闕!他要打上天庭,向帝俊太一問個明白,為後羿報仇!
「巫族蠻子,安敢擅闖天宮!」南天門外,無數妖兵結成大陣,試圖阻攔。
「擋我者死!」刑天怒吼,乾鏚舞動,煞氣沖霄,如同瘋魔!所過之處,妖兵如同草芥般被劈飛,血染蒼穹!他竟一路從南天門殺上了三十三天!直逼殿前!
帝俊與太一的身影出現在殿前,麵色陰沉無比。被一個大巫打上天庭,簡直是奇恥大辱!
「刑天,你自尋死路!」帝俊怒喝,隨手河圖洛書展開,無盡星河之力碾壓而下! 太一亦輕動東皇鍾,鐘聲浩蕩,定住地水火風!
刑天雖勇,然獨戰兩位妖族皇者,河書洛圖與混沌鐘的攻擊,終究無力抵抗。他怒吼連連,乾鏚狂舞,煞氣幾乎要撕裂天穹,卻依舊被帝俊隨手輕鬆壓製。
激戰之中,太一東皇鍾輕輕一震,一道凝練的太陽真火化作無形鋒刃,瞬間掠過!
哢嚓! 一顆碩大的、怒目圓睜的頭顱沖天而起!鮮血噴湧如泉!
刑天,敗亡?
不! 那無頭的軀體並未倒下!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屹立天地之間!胸腔之中,發出沉悶如雷的怒吼!他以雙乳為目,猛然睜開,射出駭人血光!以肚臍為口,發出震天咆哮!
「戰!戰!戰!」 無頭的刑天,揮舞著乾鏚,再次撲向帝俊太一!其戰意之狂,煞氣之烈,竟比有頭之時更勝三分!但是終究隻是徒勞,大巫的實力終究難以撼動準聖。
帝俊太一亦為之動容,帝俊展開河書洛圖直接將其軀體鎮壓、封印於常羊山下。然刑天那不屈的戰魂,那舞動乾鏚的無頭身影,卻化作了一個永恆的傳說,烙印在洪荒所有生靈的心中。
李衍於崑崙洞府中,緩緩收回神識,默然良久。 嫦娥奔月,後羿化吳剛,刑天舞乾鏚…… 一幕幕悲劇接連上演,巫妖二族的血仇已然傾盡四海之水也難以洗清,最終決戰的氣息,濃烈得令人窒息。
他閉上雙眼,周身氣息愈發內斂沉靜,如同暴風雨前最深沉的蟄伏。 他知道,自己所能做的,唯有等待。等待那場註定到來的驚天碰撞,並在那毀天滅地的量劫**中,守住自身,窺探那一線或許存在的超脫之機。
洞府之外,洪荒的天,愈發昏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