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雅間,李衍憑欄而立,目光沉靜地俯瞰著下方廣場上的鑄劍盛宴,思緒卻在分析那潛藏的截教餘韻與陰陽神金間的勾連。
周遭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,唯有那西北角爐火映照下的沉鬱與決絕,清晰倒映在他眼中。
就在這時,身側空氣傳來一絲極細微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鋒銳波動,並非敵意,而是一種熟悉的、內斂到極致的劍意道韻。
李衍心中微動,卻並未轉頭,隻是將目光從廣場收回,望向身旁空處,嘴角泛起一絲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
幾乎同時,那處空無一人之地,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,一道挺拔如劍的身影由虛化實,悄無聲息地顯現。
來人一身玄色勁裝,外罩簡樸道袍,麵容冷峻,眉峰如刀,正是玉鼎真人。 讀小說上,.超省心
「好久不見。」 玉鼎的聲音響起,目光落在李衍身上,犀利如劍,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這轉世之身,「倒是稀奇,你竟起了輪迴轉世的心思。」
李衍轉過身,麵對玉鼎,神色坦然,並無被看破的驚訝,語氣平和:「心血來潮,入此一世輪迴,行走紅塵,略觀人道變遷罷了。倒是師兄,不在玉泉山清修,怎也有興致來這凡俗喧囂之地?」
玉鼎走到欄杆旁,與他並肩而立,視線同樣投向下方那一片灼熱的鑄劍場,冷峻的臉上並無太多表情,隻是眼中銳光一閃:「路過。感應到此地方圓千裡,劍道法則異常匯聚、躁動,隱隱牽動天機,故而過來一觀。」 他頓了頓,補充道,「如此規模的凡俗鑄劍盛會,引動這般法則異象,本就蹊蹺。」
李衍瞭然。玉鼎乃劍道大家,對劍之一道的法則波動最為敏感。這楚王鑄劍之事,牽扯先天神金、特殊命格乃至可能的截教秘術,引動劍道法則異象實屬正常,能驚動遊歷至此的玉鼎,並不意外。
兩人皆是心性通透之輩,寥寥數語,便知對方來意。相視之間,眼中都掠過一絲瞭然,以及某種默契。
「看來師兄也看出了些端倪。」 李衍目光重新落回乾將莫邪所在的角落,「不知師兄對眼下這情形,有何看法?」
玉鼎眼神微凝,鎖定那對夫妻匠人,以及他們爐中陰陽互濟的神金,冷聲道:「路數古怪。雖極力掩飾,但其調和陰陽、煉化神金的某些手法根基,隱約有通天師叔一脈的影子。」 他對截教功法同樣不陌生,封神之戰中交手多次,印象深刻。「這兩人根骨不凡,似是特殊靈體,卻又被下了極厲害的禁製,鎖住本源,充作凡俗匠人……其所圖,絕非僅為楚王鑄一柄鎮國利器這般簡單。」
李衍點頭,玉鼎的判斷與他幾乎一致。他指向觀禮台上誌得意滿的楚王,低聲道:「師兄可曾留意那位楚王?」
玉鼎目光如電,掃過楚王,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:「人王氣運,本該堂皇中正,凝聚萬民願力。此人氣運……駁雜不純,深處隱有一縷陰邪妖異之氣蟄伏,如附骨之疽,正在緩慢侵蝕其人道根基。」 他眼中銳色更盛,「這妖氣……頗為古老,非尋常山野精怪所能有。」
「不僅如此,」 李衍接道,點明關鍵,「師兄可發現,那楚王身上的妖異之氣,與下方鑄劍盛宴存在著一種極其隱晦、卻真實不虛的共鳴與牽引?彷彿……那楚王本身,就是這場鑄劍儀式中,一個不可或缺的『引子』,。」
玉鼎聞言,再次凝神細察,片刻後他看向李衍,眼中帶著詢問:「你在此觀察更久,可知這背後,究竟想『引』出什麼?或者說,煉成之『劍』,真正要斬向何方?」
李衍微微搖頭,目光深邃:「具體目的,尚難斷言。但觀其手筆,以截教殘餘底蘊,佈局如此之久,暗中引導太陰太陽之體,收集先天陰陽神金,甚至將觸角延伸到一國人王身上……其所謀定然極大。這即將出爐的『乾將』『莫邪』雙劍,恐怕絕非僅僅是人道神兵那般簡單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說出自己的推測:「依我之見,這背後佈局者,真正想『引』出的,或許正是楚王身上那縷古老妖異之氣的源頭。」
玉鼎沉默片刻,握在腰間劍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。他雖性情冷峻,不喜多言,但心思通透,瞬間便明白了李衍言下之意。
「如此說來,這郢都,已成是非之地。」 玉鼎聲音冰冷,「一旦劍成,這楚國背後妖修必定會被引動。」
李衍頷首:「正是此理。而且,佈局者隱匿極深,至今未曾真正露麵。我們所見,不過是棋盤上的幾枚關鍵棋子罷了。」
兩人再次陷入沉默,各自思量。下方廣場的喧囂依舊,爐火熊熊,大多數匠人還在為即將到來的最終評判而奮力衝刺,渾然不知一場可能席捲一切的災劫正在他們眼前悄然醞釀。
乾將與莫邪依舊在重複著枯燥而精準的鍛打,神情中的決絕愈發濃重。觀禮台上的楚王,正接受著近臣的恭維,臉上得意之色更濃。
「你待如何?」 玉鼎忽然開口,看向李衍。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弟心思深沉,佈局長遠,既然早已看出端倪卻仍留在此地觀瞧,必有其用意。
李衍目光平靜:「先看劍成。唯有劍成,儀式真正啟動,那背後的執棋者,或許才會露出蛛絲馬跡。屆時,再見機行事。」 他看向玉鼎,語氣認真,「此事牽扯截教餘韻,還與某些妖修相關,非比尋常。師兄既已至此,可願一同看看這局棋,最終落向何處?」
玉鼎沒有立刻回答,隻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下方,那冷峻的側臉在爐火映照的光影中顯得稜角分明。良久,他才緩緩道:「劍道法則異動,引我前來,便是緣法。通天師叔一脈的因果……既遇上,便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。」
他言簡意賅,卻表明瞭態度。
李衍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有玉鼎這位精擅殺伐、劍道通神的師兄在此,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,無疑多了幾分把握。
師兄弟二人,便在這喧囂之上的雅間之中,靜默而立,靜靜等待著下方棋盤上,那決定性的落子時刻到來。
廣場上,乾將最後一次舉起了重錘,莫邪將最後一份調配好的靈液傾入爐中,爐火猛地躥高數丈,發出彷彿龍吟鳳鳴般的奇異嘯音!
雙劍,將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