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池的靜寂並未持續太久。奉命前往七重天璿璣織坊探查的值日功曹與遊奕靈官,很快便匆匆趕回,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疑與凝重。
「啟稟娘娘,」 值日功曹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一絲緊繃,「臣等已仔細查過璿璣織坊。織女仙子……並不在其慣常的靜室之中。靜室內外皆無閉關禁製殘留,亦無任何近期修行或織造的痕跡。詢問坊中侍女,皆言織女仙子多日前便已離開,隻說外出散心尋些靈感,歸期不定,並未提及閉關之事。守門侍女承認,當日是因怕擔責,又見七公主未曾深究,便順水推舟,謊稱仙子閉關。」
遊奕靈官補充道:「臣等亦查問了七重天各處守衛及與織女相熟的女仙,皆言近日未曾見過織女仙子。其蹤跡……似從多日前便在天庭斷了線索。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,.隨時讀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王母端坐鳳座之上,聽完稟報,麵色雖未大變,但那雙鳳目之中,已然凝起一層寒霜。握著鳳座扶手的纖指,微微收緊。
果然出事了。不是閉關,而是私自離開了天庭!一個司掌重要天工職司的仙女,未經稟報,擅離職守,下落不明!此事若傳揚出去,天庭顏麵何存?尤其正值昊天決心整頓三界、樹立天庭無上權威的緊要關頭!
她心中念頭急轉。此事絕不能聲張,至少不能立刻大張旗鼓地搜尋,否則必然引來各方矚目,甚至可能被有心人利用,攻訐天庭法度鬆弛,女仙不守清規。
「此事本宮知曉了。」 王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,平靜得令人心頭髮緊,「你二人暫且退下,今日之事,不得對外透露半分。織女……或許隻是靜極思動,去往某處福地散心,一時忘了歸期。本宮自有計較。」
「臣等遵旨。」 值日功曹與遊奕靈官對視一眼,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凜然,不敢多問,躬身退下。
待殿中隻剩下心腹侍女,王母沉默片刻,對身邊一位侍立多年、氣息沉穩的女仙道:「去,悄悄請千裡眼、順風耳二位正神過來一趟。就說……本宮有些私事,想請他們幫個小忙,勿要驚動旁人。」
「明白。」 女仙領命,悄然退去。
不多時,千裡眼與順風耳便奉命來到瑤池側殿。他二神先前因探查稷下邪陣,千裡眼被反噬重傷,雖經治療,傷勢未愈,臉色仍有些蒼白。見王母私下召見,心中都有些忐忑。
「參見娘娘。」 二神行禮。
「免禮。」 王母示意他們起身,目光掃過千裡眼,語氣緩和了些,「千裡眼,傷勢可好些了?」
「謝娘娘關懷,已無大礙,隻是神目之力,尚需時日恢復。」 千裡眼恭敬答道。
「嗯。今日請二位來,是有一件私事相詢。」 王母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「織女近日不在天庭,本宮有些記掛。她司職織造,有時為尋靈感,也會去往下界一些鍾靈毓秀之地。煩請二位,以神通相助,悄悄探查一下,織女如今……是否在人間某處?切記,隻需探查其下落即可,莫要驚動,亦不可對外宣揚。」
千裡眼與順風耳聞言,心中都是一驚。織女仙子不在天庭?王母娘娘私下查探?這顯然是出了不想讓人知道的變故。二神在天庭日久,深知其中利害,不敢怠慢,更不敢多問。
「臣等領命。」 千裡眼與順風耳齊聲應道。
當下,二神便在側殿之中,施展神通。順風耳先閉目凝神,雙耳微微顫動,無數細微的聲音自下界四方匯聚而來,被他一一篩選、辨別。
千裡眼則強忍神目不適,眼中泛起微光,視線穿透層層雲靄,掃視人間山河。
起初,並無特異。人間廣袤,仙靈之氣雖偶有感應,卻並非織女那獨特的、帶著雲霞織錦韻律的仙氣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王母靜靜等待,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串溫潤的玉珠。
忽然,順風耳眉頭一皺,似乎捕捉到了什麼。緊接著,千裡眼的目光也猛地定格在人間東土某處,一片並不起眼的幽深山嶺之中。
二神臉色同時變得極其古怪,震驚、難以置信、甚至有一絲惶恐。
「如何?可曾找到?」 王母的聲音適時響起。
千裡眼與順風耳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。順風耳深吸一口氣,低聲道:「回……回娘娘,臣……聽見,在東土齊國境內,一處名為青牛山的山村附近,有……有織女仙子的氣息殘留,更……更聽到凡人稱一女子為『織女』,並與一凡間男子以夫妻相稱……」
千裡眼艱難地介麵,聲音乾澀:「臣……臣亦看到,那山村後山一間簡陋木屋前,有一女子,容貌氣韻……確與織女仙子一般無二。她正與一凡間少年……舉止……親近。周圍凡俗議論,皆稱其為『牛郎之妻』……」
「嫁人了」這三個字,二神雖未直接說出,但意思已然再明白不過。
側殿內的空氣,彷彿瞬間凍結了。
王母端坐的身姿,沒有絲毫晃動。但那雙鳳目之中的溫度,卻在瞬息之間,降至冰點!原本祥和溫潤的眸光,變得銳利如萬載玄冰,蘊含著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與……滔天震怒!
私自下凡已是重罪!竟還敢與凡間男子私結連理,以夫妻相稱?!這已不是簡單的擅離職守,這是觸犯天條鐵律!玷汙仙家清譽!將天庭的威嚴與法度,踐踏於腳下!
「在何處?」 王母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中撈出。
「東土齊國,青牛山,山下青牛村。」 千裡眼不敢隱瞞,精準報出方位。
「很好。」 王母緩緩站起身,華貴的裙裾紋絲不動。她不再看千裡眼與順風耳,隻淡淡道:「今日之事,你二人從未聽聞,從未見過。退下吧。」
「臣等告退!」 二神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退出,後背已被冷汗浸濕。他們知道,一場滔天風波,即將因他們今日的稟報而掀起!
王母獨自立於殿中,周身氣息起伏不定,那屬於先天神聖、瑤池之主的磅礴威壓,幾乎要控製不住地瀰漫開來。她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已隻剩下一片決絕的冰冷。
不能再等了,也不能再顧及是否會鬧大了。此事,必須立刻解決!以最嚴厲、最無可挽回的方式!
她身影一晃,已從原地消失。下一刻,已然出現在瑤池之外,九天雲海之上!
「擺駕!點齊儀仗,隨本宮……下界!」 冰冷的聲音,如同金玉交擊,傳遍瑤池外圍。早有準備的心腹仙官與力士不敢怠慢,迅速匯聚,香車鳳輦、華蓋旌旗、仙娥力士,頃刻間組成一支雖不龐大卻威儀赫赫的鑾駕隊伍。
王母登上鳳輦,麵罩寒霜,玉手一揮:「去東土齊國,青牛山!」
鑾駕起行,祥雲鋪路,瑞氣千條,但那股凜然肅殺之意,卻讓沿途偶然瞥見的仙神紛紛避讓,心驚不已:瑤池金母為何突然如此大張旗鼓下界?所為何事?竟有如此怒意?
與此同時,被勒令閉門思過的紫兒,正悶悶不樂地待在自己宮中。忽然,她貼身的小仙娥慌慌張張跑進來,低聲道:「公主!不好了!奴婢剛才偷偷聽到外麵的仙娥議論,說……說娘娘突然擺駕下界了!好像很生氣的樣子!還聽到『織女』、『下凡』、『嫁人』幾個詞……奴婢不敢聽全,但……但感覺出大事了!」
紫兒聞言,如遭雷擊,小臉瞬間煞白!母後下界了?因為織女姐姐下凡嫁人?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自己之前的疏忽和隱瞞,可能導致了多麼嚴重的後果!織女姐姐竟然下凡嫁給了凡人?這……這可是觸犯天條的大罪啊!母後親自下界,織女姐姐……
她急得團團轉,又害怕又擔心。「不行!我得告訴姐姐們!大家一起想辦法!」 她再也顧不得閉門思過的禁令,趁著宮中因王母鑾駕出行而略有紛亂之際,悄悄溜出宮殿,駕起雲頭,急匆匆地朝著幾位姐姐居住的宮苑方向飛去。她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,更要看看,有沒有什麼辦法,能在母後的盛怒之下,幫一幫織女姐姐……
瑤池鑾駕,攜著凜冽天威與冰冷怒意,破開雲層,直降人間。而青牛山下,那間小小的木屋中,尚不知大禍臨頭的牛郎與織女,或許正享受著他們短暫而平靜的「男耕女織」時光。
風暴,已然降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