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洪荒,四大部洲格局初定,天地法則仍在緩慢磨合,但大局已穩。
西岐大軍,在闡教仙人的護持下,繼續朝那人族中心的朝歌城進軍。
殷商精銳早已在連番大戰中損耗殆盡,各地諸侯更是人心離散,或望風而降,或棄城而走。西岐大軍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,便已兵臨朝歌城下。
這座曾經恢宏壯麗、匯聚成湯氣運的天下雄城,如今卻籠罩在一片末日般的惶然與混亂之中。高高的城牆依舊矗立,但城頭旌旗歪斜,守軍稀疏,士氣全無。
無數百姓、小吏、乃至低階軍官,拖家帶口,背著簡陋的行囊,如同決堤的蟻群般從各處城門,哭喊著向外奔逃。
昔日繁華的街巷,如今滿是丟棄的雜物與惶然奔走的身影,一片狼藉。
摘星樓,這座紂王為取悅妲己而興建、高達數十丈、可俯瞰整個朝歌的奢華建築,此刻卻成了孤懸於混亂之上的孤島。
樓頂露台,紂王帝辛獨自憑欄。他未著冕服,隻一身素色常服,頭髮披散,麵容依舊英武,但那雙曾經銳利或狂傲的眼眸,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平靜,映照著下方奔逃的人潮與遠處隱隱可見的西岐旌旗。他手中握著一隻金盃,杯中酒液搖曳,卻未飲一口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」看著城中如同末日般的景象,紂王忽然放聲大笑起來。笑聲在空曠的露台上迴蕩,初始高亢,繼而轉為沙啞,最後隻剩下無盡的蒼涼與自嘲,再無半分往日的暴戾與囂張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,.超順暢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都在逃,都在怕,怕那西岐叛軍,怕那城破之日。」他低聲自語,彷彿在說給這空寂的樓台聽。
輕柔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,帶著熟悉的香風。妲己悄然而至,她今日未施濃妝,隻一身素雅宮裝,絕美的臉上少了往日的嫵媚妖嬈,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沉靜。她走到紂王身側,並未看下方混亂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「大王,他們怕,臣妾不怕。」妲己的聲音輕柔,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堅定。
紂王笑聲漸止,轉頭看向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那死寂的眼底,似乎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波瀾。他伸出手,輕輕撫過妲己光滑的臉頰,動作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「愛妃啊……」紂王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與瞭然,「寡人知道,一直都知道。你非我人族,身負使命而來。」
妲己嬌軀不易察覺地一震,美眸之中瞬間湧上難以言喻的震驚、慌亂,以及一絲被看穿後的釋然與痛楚。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紂王卻笑了,那笑容裡沒有責怪,隻有一絲解脫般的譏誚,不知是對自己,還是對那冥冥中的安排。「寡人殷商最後一個大王,當得真是精彩。順了天意,遂了仙神之願,也負了這祖宗基業,負了天下萬民。」
他收回手,再次望向遠處漸漸逼近的西岐軍陣,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:「隻是,到了這最後關頭,寡人忽然覺得,這是我帝辛自己的結局。與你與你們,都無關了。」
他轉過身,從懷中取出一支火折,輕輕一晃,幽藍的火苗燃起。
「愛妃,走吧。」紂王背對著妲己,聲音平靜得可怕,「離開朝歌,離開這是非之地。你的使命,或許完成了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但這裡,這摘星樓,這朝歌城,這成湯最後的餘燼,是寡人的歸宿。」
話音未落,他手中火折已然丟擲,精準地落在露台邊緣垂落的、浸透了燈油與酒液的帷幔之上!
「嗤——!」
火舌瞬間竄起,貪婪地舔舐著木質結構與華美的裝飾!濃煙與烈焰迅速蔓延開來!
「大王!」妲己失聲驚呼,下意識上前一步。
紂王卻猛地轉身,用盡最後的力氣,將她輕輕推向通往樓下的階梯方向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、卻又無比快意的笑容:「走!這是寡人為殷商,為自己,選的結局!乾乾淨淨,不假他人之手!」
火勢迅猛,熱浪撲麵。妲己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蹌後退,看著紂王的身影毫不猶豫地、大笑著,轉身主動走進了那越來越旺的烈焰之中!華服瞬間被點燃,但他的笑聲卻穿透火焰與濃煙,帶著一種瘋狂而悲愴的暢快,久久迴蕩!
「大王——!」妲己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,淚如泉湧。
她看著那在火焰中迅速化為焦炭、卻始終挺立的身影,心中那被任務所包裹、卻在漫長歲月中悄然滋生的、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愫,如同決堤般爆發出來。
她知道,自己留不住他,也救不了他。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,一個帝王,一個人皇,最後的尊嚴與反抗。
火焰熊熊,迅速吞噬了整個摘星樓頂層,那曾經象徵著極盡奢華與昏聵的建築,此刻化作了巨大的火炬,照亮了昏暗的天空,也映紅了朝歌城無數驚惶仰望的麵孔。
妲己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烈焰中心,猛地一咬銀牙,周身妖氣鼓盪!一道虛幻的九尾狐影自她體內一閃而逝,那具承載她使命、也承載了她一段複雜情感的「蘇妲己」肉身,如同褪去的蟬殼般,迅速失去生機,軟倒在地。
一點靈光自肉身天靈飛出,隱約可見一隻眸光冰冷、帶著無盡恨意與悲傷的九尾狐虛影。她懸停空中,對著那燃燒的摘星樓,對著那已與烈焰同化的人皇殘影,一字一句,立下誓言,聲音如同九幽寒風,穿透火焰的劈啪聲:
「大王,你的仇,你的恨,你失去的江山與尊嚴,我記下了。闡教?西岐?嗬嗬,我九尾,定會為你討回!」
說罷,狐影靈光不再停留,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粉色流光,瞬間穿透朝歌城上空的混亂氣息與西岐軍的隱隱封鎖,消失在天際,不知所蹤。
朝歌城外,一處不起眼的山丘上。
李衍負手而立,遠遠地望著那座燃燒的、象徵著舊時代終結的摘星樓。
他沉默著,心中並無太多波瀾,隻有一種見證歷史的淡淡唏噓與明悟。
「摘星樓火起,人皇道終。」李衍低聲自語,目光彷彿穿透了火焰,看到了更深層次的變化,「自此以後,人族共主,再無人皇果位庇護,氣運與天道繫結更深,受天庭製約,稱天子。」
他感受到,冥冥之中,那曾經籠罩在優秀人族領袖身上、可與仙神平等對話、甚至一定程度上抗衡天意的「人皇氣運」與「人道獨尊」的法則,隨著帝辛的**與商朝的終結,正在飛速衰減、被新的天道規則覆蓋、鎖死。
人族的氣運長河依舊奔騰,但其頂點,卻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,再也無法觸及那真正的、與天平齊的「皇」之尊位。
天道高高在上,統禦一切,仙神各司其職,監管人間。而人族,將成為這新秩序下,雖為天地主角,卻需敬天法祖、受命於天的「天子」之民。
一個時代,隨著摘星樓的火焰,徹底落幕。新的篇章,已在破碎重生的洪荒中,緩緩掀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