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三歲摸地知脈，七歲孤身入荒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陳靈均長到了三歲。，凡界愈發混亂。巡天司與黑水門四處清剿，東南凡界半數宗門被屠，剩下的要麼死守一地，要麼投了天庭。逃難的百姓如潮水般流散，餓殍遍野隨處可見，唯有陳家村，因地處邊陲，又靠著陳靈均與生俱來的地脈親和，在亂世裡守住了一方小小的安穩。，對土地的執念愈發深了。他依舊離不得地，隻要雙腳懸空超過三尺，便會哭鬨不止，一沾地便立刻安定。他不和村裡的孩童嬉鬨，現在他每日最常做的，就是蹲在田埂邊，手掌貼地，一坐大半天。如今的他，能順著地脈感知到數裡內的動靜，地下哪裡有水源，哪裡有毒蟲，幾裡外有生人靠近，他都能提前察覺。，他發現了一件怪事。，有一縷氣息，讓他感覺親近。那氣息微弱得很，像風裡快要熄滅的蠟燭，可又一直倔強地亮著。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，隻覺得每次感知到它，心裡就會莫名踏實一點。。，把自己周圍積攢的地脈氣，順著地下脈絡往那邊送。送過去之後，那縷氣息輕輕顫了顫，像餓極了的小東西終於吃上了一口飯。從那以後，隻要攢夠了氣，他就往那邊渡。那縷氣息也在他的滋養下，從快要熄滅的殘燭，慢慢有了一絲暖意。偶爾，他還能感知到那邊傳來一陣極輕的波動，像小丫頭躲在遠處偷偷看他。，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什麼。可每次剛提出來，爹孃就死死攔住，那荒嶺深處毒蟲遍地，還有妖獸，村裡的獵人都不敢進，一個孩子進去就是送死。陳靈均隻好作罷，隻是每日繼續悄悄渡氣。。，地脈枯竭驟然加快，曆山國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，整整八個月滴雨未下。周邊土地徹底石化，河水也乾得見了底，從偶爾逃難來此的百姓口中，開始出現易子而食的慘事。陳靈均拚儘全力引動地脈氣，也僅能保住村裡幾畝薄田，看著村裡的老人孩子日漸消瘦，看著父母日漸緊鎖的眉頭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。，他每日天不亮就溜出村子，跑到荒嶺外圍，找個離那縷氣息最近的地方，蹲在地上，把自己積攢的地脈氣，毫無保留地渡過去。有時候渡完氣，他累得癱在地上喘粗氣，那縷氣息就會輕輕顫一顫，像是有人隔著老遠對他說謝謝。，靠著土坡睡著了。迷糊裡，感覺有什麼軟軟的東西碰了碰他的臉。他睜開眼，四下空蕩蕩的，隻有風吹過焦土的沙沙聲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嘟囔了一句“誰啊”，冇人應。可就在轉身要走時，那縷氣息顫了顫，像是有人在裡頭抿著嘴笑。，父親陳守田染了嚴重的風寒。，村裡的郎中開了好幾副藥都不見效，父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灰敗。母親劉氏整夜守在床邊，眼睛哭得又紅又腫。陳靈均蹲在門口，手掌貼著地，他感知得到，父親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變弱，像風裡的油燈，隨時都會滅。，那裡興許有能治風寒的草藥。也隻有那裡，還可能救父親。
天剛矇矇亮，他揣了兩個窩頭，跟母親說了句“我去給爹找藥”，扭頭就往外跑。劉氏追到門口，喊了好幾聲，他頭也不回，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霧裡。
荒嶺比他想象的深得多。
靠著貼地感知，他避開了毒蟲的洞穴，繞開了幾處地陷，一步一步往深處走。越往裡走，焦土越少，腳下的土地反而多了一絲溫潤。太陽爬到了頭頂正中的時候，他終於走進了荒嶺最深處的那道山坳。
然後他愣住了。
山坳中央的焦土上，孤零零長著一株寸許高的枯苗。
那枯苗通體焦黑，葉尖都捲成了灰燼，可偏偏在苗心位置，透著一絲極淡的綠意。陳靈均一眼就認出來了，這就是那縷氣息的源頭，他日日給它渡氣，從三歲渡到七歲，從它快要熄滅渡到它有了暖意。
他蹲下身，手掌貼在那株枯苗旁邊的泥土上，冇有急著渡氣，隻是安安靜靜地蹲著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突然開口：“我總算見到你了。”
枯苗冇動。
“我爹病了，”他又說，“我來給他找藥。找完藥再來看你。”
他說完站起身，轉身要去采藥。剛走出兩步，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帶著一絲急切的輕響，像小丫頭想喊人又不敢大聲。陳靈均回過頭，那株枯苗還是枯苗，可苗心那一絲綠意，好像比剛纔亮了一點點。
他愣了愣，又走回去蹲下：“你捨不得我走啊？”
冇人應。可那縷氣息輕輕顫了顫。
陳靈均咧嘴笑了笑，手掌重新貼在地上：“那我先給你渡點氣，渡完我就去采藥。”
他把手按在泥土上，開始渡氣。
可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。
往常渡氣，那縷氣息會像餓了的小孩一樣，把他送過去的氣一點不剩地吸走。可今天，他都渡了小半盞茶的工夫了，那枯苗還是紋絲不動，反而苗心的綠意越來越淡，像要熄滅似的。
陳靈均心裡猛地一緊，脫口而出：“你怎麼了？你彆嚇我！”
他加大了渡氣力度，把積攢的地脈氣拚命往那邊送。可那縷氣息反而越來越弱，越來越遠，像正在被什麼東西往深處拖，他抓不住，隻能眼睜睜看著它一點一點消失。
“彆走~~”他的聲音帶了哭腔，手掌死死按在地上。
就在這時，他元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。
那聲音太輕了，輕得像夢裡的風，可他還是聽清了。那是一個小丫頭的聲音，像燒得迷糊了，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。他聽不清她說的什麼，可他聽得出來，那是她在喊他。
她認識他。
她一直在等他。
陳靈均狠狠抹了一把眼睛，咬緊牙關，他把自己催動地脈的能力用到了極致。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，他隻知道，不能讓她就這麼冇了。
許是感知到了他的急切，地脈本源氣像開了閘一樣，從他眉心處瘋狂湧出，順著地下的脈絡，往那縷快要消失的氣息追去。
同一時間，幾十裡外。
一隊黑水門弟子正在荒嶺外圍巡查，領頭的中年修士忽然腳步一頓，猛地轉頭看向荒嶺深處。
“這股氣息，好濃鬱的地脈氣息！”他一揮手，“進去搜！”
另一個方向，一道灰袍身影正淩空疾馳，正是玄土門掌門玄機子。他也在同一時間捕捉到了那股純粹至極的地脈本源氣，眼神驟亮，身形化作流光，直撲曆山國方向。
兩個方向，兩股勢力，正朝著毫不知情的陳靈均逼近。
而此刻的陳靈均，還在荒嶺最深處的山坳裡，拚儘全身力氣，死死抓住那縷快要消散的氣息，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