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三千年劫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西來的梵音便已越過兩界山,如潮水般漫入洪荒大地的每一處城郭。
一座座伽藍寶刹拔地而起,晨鐘暮鼓取代了鄉野間的社火歌謠,佛門藉著取經功德的浩蕩氣運,在道統盤踞了無數元會的九州大地,紮下了堅不可摧的根基。
不過五百年光陰,佛門便已成長為足以與道教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,開啟了綿延兩千餘年的佛道博弈。
佛道兩家於三界之內明爭暗鬥,或爭香火信仰,或奪地脈福地,此消彼長,從未停歇。
居於淩霄殿的玉皇大帝,始終以三界共主的身份居中製衡,時而借佛門之勢壓製道教氣焰,時而以天材地寶安撫道教不滿,藉著兩方相爭的間隙,將散落在各方的三界權柄,一點點收攏於掌心。
就連執掌四海的龍族,也在逐年加碼的地脈供奉下日漸窘迫,深海祖脈的靈光一年淡過一年;曾經威壓三界的截教眾仙,更是隻能隱匿於九幽、海外等偏隅之地,避世不出。
在封佛後的第二千五百年,被驟然打破。
最先顯露異象的,是靈山承載佛門氣運的九品蓮台。
這座自開天便已存在的先天至寶,素來佛光普照、蓮瓣溫潤,卻在百年之內,核心處的三片蓮瓣毫無征兆地枯萎焦黑,衰敗之勢即便以如來的無上佛法也難以逆轉。
靈山諸佛震動,日夜推演天機,最終查到的根源,卻讓整個三界都陷入了恐慌,滋養三界萬物的天地地脈,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全麵枯竭。
滋養力逐年銳減,低階弟子修為停滯乃至倒退者不計其數;四海碧波日漸渾濁,龍族賴以修行的水靈脈氣愈發稀薄;凡界大地雖仍有煙火繁盛,卻已有多處良田肥力大減,莊稼連年歉收,零星的饑荒開始在偏遠之地蔓延,凡俗百姓隻當是年景不濟,卻不知一場席捲三界的滅頂之災,已悄然拉開序幕。
玉皇大帝非但冇有慌亂,眼底反而藏著籌謀已久的篤定。
很快,一道蓋著天庭玉璽的《靈脈歸天令》傳遍三界,詔令明言:地脈枯竭乃三界浩劫,地脈有靈者是為靈脈,唯有將凡界、九幽、四海所有靈脈交由天庭統一管控調配,方能穩住天地根基,凡有違抗者,皆以“劫亂之源”論處,格殺勿論!
三界仙神皆看得明白,這道詔令名為救劫,實則是玉帝要藉著劫數的大義,將三界的命脈徹底攥入手中。
天庭直屬的巡天司、淩霄盟便立刻動了起來。
這兩支由天庭培植的勢力,在凡界各州廣設分舵,成了《靈脈歸天令》的核心執行者,他們帶著天兵修士四處強征靈脈,但凡有宗門、凡國敢出言反抗,便立刻屠國滅宗,手段狠戾,一時間凡界各州風聲鶴唳。
而闡教玉虛門、佛門金佛寺、截教殘脈碧遊閣等具有大教背景的勢力,則大多選擇閉門自守,隻護著自身山門周邊的靈脈與氣運,既不公開違逆天庭詔令,也不願淪為天庭的爪牙,僅有少數分支為換取天庭便利,偶爾配合巡天司、淩霄盟行事,卻也非強征靈脈的主力。
下手最狠的,是黑水門、裂土宗這類本土叛離宗門。
他們本是凡界土生土長的修行宗門,卻在天庭的威勢與資源誘惑下倒戈投靠,靠著出賣其他勢力、打壓反抗其他宗門換取靈脈與功法。
他們對本土正派宗門的圍剿,比天庭直屬勢力還要不留餘地,短短數十年間,便有不少中小型本土宗門毀於他們之手。
從未缺過風骨,中原九州始終有堅持信仰的宗門奮起反抗。
其中荊州東南區域傳承數百年的玄土門,便是荊州最先站出來的硬骨頭。
這宗門專修地脈之術,門規以“護凡守脈”為核心,見不得黑水門帶著巡天司修士禍害鄉鄰、強占靈脈,掌門玄機子親自率門中弟子出手,在黑水門強征靈脈時將其儘數擊退,更放言荊州東南區域數千裡內,有玄土門在,便容不得天庭爪牙肆意妄為。
荊州除玄土門外,北方厚土門、南方離火宗、中原百草穀、浩然書院等本土宗門,亦各守一方,暗中互通聲氣,一同抵禦天庭的威壓。
隻是凡界廣袤無垠,各地宗門相隔十萬八千裡,始終難以形成合力,隻能眼睜睜看著同伴被逐一分化圍剿。
凡界還流傳著一樁令人心頭髮冷的傳聞。
那位受封近三千年的鬥戰勝佛,時常以降妖除魔之名巡遊九州,可他出手鎮壓的,從來不是禍亂凡俗的妖邪,而是那些敢於反抗佛門、不服天庭管束的本土修士。
他出手殺伐淩厲,金箍棒落處山門崩碎,毫無半分當年大鬨天宮時的桀驁與悲憫,與昔年的齊天大聖判若兩人。
三界眾生隻當他修成正果磨平了棱角,卻無人知曉這背後的隱秘。
東南凡界那片人跡罕至的無名荒嶺地下,兩千多年前,那被封佛氣運驚醒的地脈本源玉,已緩緩凝聚成一枚淡金色的玉玨雛形。
而那株先天靈禾的靈識,在地脈本源的滋養下漸漸有了意識,絲絲縷縷的靈息纏上玉玨,如同找到了歸宿。
數次有巡天司修士從荒嶺上空掠過,但此片荒嶺早已被地脈本源玉散出的氣息遮蔽了天機,他們隻當是這片荒嶺的地脈早已枯竭,從未深究。
持續了整整五百年。
當靈山封佛後的第三千個年頭到來時,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宮深處,閉關中的鴻鈞道祖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一句平淡無波的話語,順著天道脈絡傳遍三界,落入每一位聖人耳中:“地脈量劫至,本源應劫生。”
一道冰冷的天道律令驟然降下,席捲整個洪荒:量劫之內,聖人不得直接插手三界事宜,違者,天道共誅。
六大聖人同時心神劇震,他們皆掐指推演,幾乎在同一時刻,他們的目光跨越億萬裡山河,齊齊落在了南贍部洲凡界東南那片無名荒嶺之上。
他們都感知到了那股足以扭轉量劫的地脈本源氣息,可漸漸地,隨著劫氣的蔓延,那股感知越來越淡,直至被完全遮蔽。
天道律令在前,無人敢強行窺探,無人敢強行乾預,隻能靜靜等待著應劫者的降世。
那枚地脈本源玉玨,已亮起了溫潤的靈光,一場註定顛覆三界的降生,已近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