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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夢依醒來的時候，先聞到了血腥味。
然後是泥土、腐葉、燃燒過的木頭。
她睜開眼，看到的是一張用獸皮和茅草搭成的簡陋棚頂，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
這是哪裡？
她最後的記憶是在外婆的老宅，熬夜整理古籍。外婆去世後留下了一箱舊書，她想在畢業論文裡用到其中關於"經絡與穴位"的記載。翻到最後一本泛黃的小冊子時，她發現裡麵夾著一枚青玉吊墜——
吊墜表麵有裂紋，看起來殘破不堪，但在月光下卻隱隱泛著青光。
她伸手去拿，指尖被吊墜邊緣劃破，一滴血滲入裂紋。
然後就是一陣光。
刺眼到讓她失去意識的光。
柳夢依試著坐起身，一陣眩暈襲來，她又跌回那堆乾草上。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過又重新拚起來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。
"醒了？"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側麵傳來。
柳夢依轉過頭，看到一個頭髮花白、麵板黝黑的老婦人正蹲在火堆旁，用一個粗陶罐煮著什麼東西。那東西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氣，苦澀中帶著一絲清甜，和她聞過的任何草藥都不同。
"您是……"
"我是阿母。"老婦人用一根木棍攪了攪陶罐裡的東西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液體，遞到柳夢依麵前，"喝了。"
柳夢依冇有立刻接。
她注意到自已的手腕上纏著幾圈粗糙的藤蔓留下的勒痕，腳踝也是。身上的衣服——不是她原來的睡衣，而是一件用獸皮和粗布拚湊成的簡陋衣物，尺寸不太合身，磨得麵板生疼。
"我為什麼在這裡？"
阿母終於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深邃而複雜。
"你從天上掉下來。"她說，"砸壞了我們的祭壇。"
柳夢依愣住了。
"什麼？"
"三天前。"阿母指了指頭頂，"夜裡有光，從天上掉下來，砸壞了我們祭奠山神的祭壇。部落的人說你是天罰降臨，要殺了你祭神。我攔下了。"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"因為你掉下來的時候，身上有神氣。"
"神氣？"
阿母冇有解釋，隻是把那碗黑乎乎的液體又往前遞了遞。
"喝了。你身上的傷還冇好。"
柳夢依低頭看了看自已——手臂上、腿上、肩膀處，都纏著粗糙的布條，布條下隱隱透出血跡。有些傷口已經開始結痂，但更多的是青紫的淤痕。
她接過碗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喝了一口。
液體入口先苦後甜，然後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，像是有一團溫火在身體裡遊走。她驚訝地發現，原本痠痛的肌肉似乎緩和了一些。
"這是什麼東西？"
"火神草。"阿母說，"部落附近隻有這一種能治傷的草藥。煮成湯喝下去，可以活血。"
柳夢依放下碗，腦海中還在消化剛纔的資訊。
她從天上掉下來。
砸壞了祭壇。
部落的人認為她是"天罰"。
還有——神氣？
她下意識地摸向自已的鎖骨窩，指尖觸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痕跡。那是一個青色的火焰紋身，在她觸碰的瞬間，有一股奇異的溫熱從紋身深處傳來。
外婆的吊墜。
她記得自已被那道光芒包裹時，吊墜化作了一團青火，鑽進了她的身體。
現在它變成了一個紋身，嵌在她的鎖骨窩裡，像是天生就長在那兒一樣。
柳夢依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已冷靜下來。
穿越了。
這個念頭一旦出現，就再也無法忽視。
她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，一個原始的、蠻荒的世界。這裡有部落，有祭壇，有"神氣"，有她從未見過的草藥。
而她唯一的依仗，就是鎖骨窩裡的這個紋身。
第二章：蒼部
接下來的兩天，柳夢依通過觀察和有限的交流，逐漸拚湊出這個世界的輪廓。
這裡是"蒼部"，一個約三百人的原始部落。
部落位於一片山林之中，四周被高大的樹木環繞，隻有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外界。部落裡有幾十間用木棍、泥土和茅草搭成的簡陋房屋，屋頂是傾斜的，用來抵禦雨水。房屋之間是用碎石鋪成的小路，路邊散落著一些骨頭和陶片。
部落的人說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語言，但奇怪的是，她能聽懂——或者說，她的身體能聽懂。那些音節傳入耳中，腦子裡就會自動浮現出對應的含義，就像有人在她耳邊實時翻譯一樣。
柳夢依懷疑這是穿越帶來的某種"福利"，但她冇有深究。眼下更重要的是活下去。
阿母是部落的巫醫，也是唯一願意收留她的人。
"你為什麼救我？"柳夢依問。
阿母正在研磨一些乾枯的草葉，頭也不抬地說："我說了，你身上有神氣。"
"神氣是什麼？"
阿母停下動作，看著柳夢依，眼神裡有幾分審視。
"這個世界，有一種無形的力量。"她緩緩說道，"有些人能感應到，有些人不能。能感應到的人，可以治病，可以讓火焰燃燒得更久，可以讓野獸不敢靠近。部落的人把這種力量叫做'神氣'。"
"你也有嗎？"
阿母搖搖頭："我隻有一點點。所以隻能治一些小病，做不了大事。"
"但你感應到了我身上的神氣。"
"對。"阿母說，"你掉下來的那天晚上，整個部落都看到了——你身上有光，像是被神靈包裹。所以我說服首領，留你一命。"
柳夢依沉默了。
她想起鎖骨窩裡的紋身，想起那個發光的吊墜。如果阿母說的是真的，那麼她身上的"神氣"，很可能來自太初界。
可是，太初界是什麼？
外婆從未告訴過她。
柳夢依隻記得外婆臨終前，把那枚吊墜放在她手心，說了一句話：
"這是祖上傳下來的，你好好保管。它……在等一個人。"
在等誰？
等她嗎？
第二天清晨，柳夢依第一次走出阿母的小屋。
外麵的世界比她想象中更原始，也更壯闊。
天空是澄澈的藍，雲朵潔白如棉，遠處的山林蒼翠欲滴，近處的部落炊煙裊裊。空氣中瀰漫著木柴燃燒的氣味，還有泥土和草木的清香。
部落的人已經開始忙碌了。
男人拿著石矛和木棍，三五成群地往山林方向走去——應該是去狩獵。女人則聚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，用石刀切割一些獸皮和肉類，或者用陶罐煮著什麼東西。孩子們在房屋之間追逐嬉戲，用粗糙的木塊和骨頭當玩具。
柳夢依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。
有人停下手中的活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她。有人竊竊私語，眼神裡帶著敵意。也有人乾脆轉過頭，裝作冇看見她。
"彆在意。"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柳夢依回頭，看到一個瘦小的少年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。他看起來十五六歲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還蹭著泥土，但眼睛很亮，透著一股機靈勁兒。
"他們隻是害怕。"少年說，"你從天上掉下來，砸壞了祭壇，他們覺得你不祥。"
"你是誰？"
"我叫阿蠻。"少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齒，"阿母讓我照顧你。"
"照顧我？"
"對啊。"阿蠻撓了撓頭，"阿母說，你可能會成為我們部落的貴人。"
柳夢依微微皺眉："貴人？"
"嗯……就是能幫部落變得更好的人。"阿蠻想了想，補充道，"阿母說，你身上有很強的神氣，比她強很多。如果你願意留下，說不定可以幫我們治病、祈福什麼的。"
柳夢依冇有說話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單純的少年，心中五味雜陳。她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成為"貴人"，但她知道，如果不儘快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，她可能連活下去都困難。
"阿蠻，"她說，"你能帶我看看部落的田嗎？"
"田？"阿蠻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點頭，"好，我帶你去。"
部落的"田"位於部落邊緣的一片開闊地上，大約有三四畝的樣子。
說是田，其實更像是一片被燒過的荒地。黑色的土地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植物，大部分是雜草，隻有少部分看起來像是某種農作物。
"這是什麼？"柳夢依指著其中一株植物問。
"粟。"阿蠻說，"我們種的主要就是粟，還有一些野菜。不過……"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，"收成不太好。每次種下去，能活下來的不多。"
柳夢依蹲下身，仔細觀察那些植物。
她雖然不是農學專業，但作為中醫藥研究生，她對植物還是有一定瞭解的。這些粟看起來確實很瘦弱，葉片發黃，根莖細弱，明顯是營養不良。土壤也很貧瘠，黑得發亮，卻缺乏有機質的疏鬆感。
"你們是怎麼種植的？"
"就是……把種子撒下去，然後等它們長大。"阿蠻說，"有時候會澆水，有時候會除草。"
"施肥嗎？"
"施肥？"阿蠻一臉茫然，"那是什麼？"
柳夢依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她明白了。
這個部落還處於最原始的刀耕火種階段，不懂輪作，不懂施肥，不懂選種。他們隻是把種子撒下去，然後祈禱神靈保佑。
如果她能用現代知識改善這一切……
"阿蠻，"柳夢依說，"我想試試幫你們種田。"
阿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："真的？"
"嗯。"柳夢依點點頭，"但我需要一些東西。你能幫我找嗎？"
"當然！"阿蠻拍著胸脯說，"你要什麼我都幫你找！"
柳夢依笑了笑，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。
她要先讓這片田活起來。
然後，再讓整個部落活起來。
第三章：太初界
當天夜裡，部落的人都睡了。
柳夢依躺在阿母小屋的角落裡，藉著透過茅草縫隙灑進來的月光，再次看向自已鎖骨窩的紋身。
青色的火焰紋身在黑暗中隱隱發亮，像是一團凝固的幽火。
她閉上眼睛，將意識集中在紋身上。
一陣輕微的眩暈之後，她睜開眼——
眼前是一片荒蕪的土地。
土地大約十畝，土壤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青黑色，質地鬆軟，卻冇有任何生機。上麵隻零星長著幾根枯黃的野草，在風中瑟瑟發抖。
遠處有一汪泉水，但泉眼乾涸，隻剩下一個淺淺的水坑，底部能看到乾裂的泥土。
再遠一點，有一座破敗的竹舍，屋頂塌了一半，牆壁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。竹舍旁邊還有一個用石頭圍成的池子，池子裡空空如也，隻有一些灰色的粉末。
"這……是什麼地方？"
柳夢依喃喃自語。
"這是太初界。"
一個稚嫩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柳夢依猛地轉身，看到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孩童正站在不遠處。孩童穿著一身青色長袍，頭髮用一根草繩隨意束著，臉龐白淨，眼睛大而明亮，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她。
"你是誰？"
"我叫小初。"孩童眨了眨眼睛，"你是新主人嗎？"
"新主人？"
"對啊。"小初點點頭，語氣裡有幾分興奮，"太初界很久冇有主人了。上一個主人……"他的表情突然變得茫然，"我忘記了。"
柳夢依皺眉："你忘記了？"
"對。"小初苦惱地抓了抓頭髮，"我好像沉睡了很久很久，醒來之後就什麼都忘了。隻記得我叫小初，是太初界的器靈。"
柳夢依看著他，又看了看這片荒蕪的土地。
"太初界……是什麼？"
"是一個小世界。"小初張開雙臂，像是要擁抱整個天地，"主人你可以在這裡種植、存放東西、修煉。不過……"他垂下手臂，撓了撓頭，"現在太初界很虛弱，什麼功能都用不了。"
"怎麼讓它恢複？"
小初想了想，說："需要靈氣。"
"靈氣？"
"就是……天地間的一種能量。"小初努力解釋，但顯然他自已也不是很清楚，"主人你如果能吸收靈氣，然後注入太初界，它就會慢慢恢複。靈泉會重新湧水，靈田會長出莊稼，儲物區會開啟……"
"儲物區？"
"對，太初界有一個無限大的儲物空間。"小初說，"但現在封印著，需要靈氣才能開啟。"
柳夢依沉默了。
她想起阿母說的"神氣"——那會不會就是這個世界的"靈氣"？
"我該怎麼吸收靈氣？"
小初搖搖頭："我不知道。這部分記憶，我忘掉了。"
柳夢依歎了口氣。
看來一切都隻能靠自已了。
她環顧四周，目光落在那座破敗的竹舍上。
"那裡是什麼？"
"那是起居區。"小初說，"主人你可以住在裡麵。不過現在很破，需要修繕。"
"那個池子呢？"
"那是化物池。"小初的眼睛亮了起來，"主人你在這裡種植，收穫之後的秸稈、莖葉、根鬚什麼的，都可以扔進去。化物池會把它們轉化成你想要的東西——紙張、繩索、布匹、燃料、肥料……"
柳夢依心中一動。
"秸稈可以轉化成肥料？"
"對！"小初點頭，"不過現在化物池也封印著，需要靈氣才能啟用。"
柳夢依深吸一口氣。
她明白了。
太初界是一個需要"餵養"的空間——而餵養它的東西，就是靈氣。
她必須找到吸收靈氣的方法，才能啟用這個空間的所有功能。而空間啟用之後，又可以幫助她更好地生存和發展。
這是一個迴圈，一個需要她親手開啟的迴圈。
"小初，你說的傳承閣是什麼？"
柳夢依注意到，在竹舍後方，還有一座被藤蔓覆蓋的建築，看起來像是一間小廟或者祠堂。
小初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。
"那是傳承閣。"他說，"裡麵封存著……一些東西。但我不知道是什麼，因為我忘記了。"
"能進去嗎？"
"不能。"小初搖搖頭，"傳承閣有封印，隻有主人你突破境界之後，才能開啟第一層。"
"境界？"
"就是……修仙的境界。"小初努力回憶，"煉氣、築基、金丹、元嬰、化神……傳承閣一共有五層，每一層對應一個境界。"
柳夢依怔住了。
修仙？
這個詞她當然知道，來自外婆的古籍和現代的仙俠小說。但她從未想過，這會是真實存在的東西。
"小初，"她看著眼前這個懵懂的孩童，"你記得……這個世界以前是什麼樣子嗎？"
小初歪著頭想了想，然後搖搖頭。
"我隻記得一些片段。"他說，"火，很大的火。天塌了，地裂了，有很多人在尖叫。然後就是很長很長的黑暗。等我醒來的時候，就在太初界裡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"
柳夢依心中一沉。
火，天塌，地裂，尖叫……
聽起來像是某種災難。
"小初，你確定你隻是一個器靈嗎？"
小初愣了一下，然後搖搖頭："我不知道。我忘記了。"
柳夢依冇有再問。
她有一種直覺——小初的身份，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複雜。而太初界的秘密，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揭開的。
眼下最重要的，還是先活下去。
從太初界出來後，柳夢依躺在草蓆上，盯著簡陋的棚頂，久久無法入睡。
她穿越了。
穿越到了一個原始部落，一個有"神氣"存在的世界。
她有一個叫太初界的空間，但這個空間目前是荒廢狀態，需要靈氣才能啟用功能。
她身上有紋身，是外婆的吊墜變的。而外婆的古籍裡，似乎藏著某些她從未注意到的東西。
柳夢依閉上眼睛，試圖回憶那本古籍的內容。
"太初有道，神隱於物。天地初開，萬物矇昧。有人得神之傳承，開創仙道，教化眾生……"
這段話她曾以為是古人的神話傳說，現在看來，或許並非如此。
"太初有道"——太初，是不是就是這個空間？
"神隱於物"——神，是不是就是小初？
"有人得神之傳承"——那個人，會不會是她？
柳夢依深吸一口氣，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，那就活下去。
活得比誰都好。
她要弄清楚太初界的秘密，弄清楚外婆古籍的真相，弄清楚這個世界的"神氣"究竟是什麼。
還有——
她要讓那片荒蕪的靈田，長出最繁茂的莊稼。
這是外婆教會她的，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。
第二天清晨，柳夢依比部落裡任何人都起得早。
她來到部落的"田"邊，蹲下身，仔細觀察土壤和植物。她不是農學專業，但外婆教過她很多關於草藥和土壤的知識，這些知識在這個世界或許能派上用場。
"首先是土壤改良。"
柳夢依自言自語。
刀耕火種最大的問題是土壤肥力消耗太快，種幾年就會變得貧瘠。要讓這片田恢複活力，她需要有機肥料——糞肥、草木灰、腐爛的植物……
這些在部落裡應該都能找到。
"然後是選種。"
她看著那些瘦弱的粟，心中已經有了計劃。她要挑選最健壯的幾株，單獨培育，讓它們結出更好的種子。一代一代篩選下去，總能培育出適應這片土地的品種。
"還有水利……"
她注意到田邊有一條乾涸的小溝，應該是用來灌溉的，但現在冇有水源。如果能找到山泉或溪流，把水引過來，收成至少能提高三成。
柳夢依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第一步，先找肥料。
第二步，改良土壤。
第三步，選種育種。
第四步，引水灌溉。
這四步做好，她就能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。
至於修仙、靈氣、太初界……
那需要更漫長的探索。
但柳夢依不急。
她有的是時間。
（第一至三章完，待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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