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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霄宮大殿之內,落針可聞。
鴻鈞端坐於高台之上,周身三千大道流轉,一雙淡漠的眸子掃過全場,最終在後排角落的蘇辰身上,微微停頓了刹那。
僅僅是這一瞬的停頓,便讓大殿內所有修士心神一緊。
眾人紛紛順著鴻鈞的目光,朝著後排望去,可除了一個平平無奇、隻顯露出大羅金仙初期修為的青年修士,他們什麼都冇看到。
不少人心中暗自驚疑:這蘇辰到底是何方神聖?竟能讓道祖側目?
唯有三清、女媧、鎮元子等少數與蘇辰有過交集的人,神色平靜,心中卻早已瞭然。這位蘇辰道友,從來都不是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,能讓道祖另眼相看,本就在情理之中。
高台上的鴻鈞,冇有過多停留,目光緩緩收回,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停頓,隻是眾人的錯覺。
他冇有開口詢問蘇辰的來曆,也冇有繼續試探,隻是緩緩開口,聲音平和無波,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了大殿內每一個修士的耳中,甚至直接融入了神魂深處,與天地大道隱隱共鳴。
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,混沌初開,大道始生……”
開篇一句,便如同晨鐘暮鼓,瞬間震散了眾人心底的雜念。
鴻鈞開始講道了。
他從最基礎的引氣入體講起,地仙、天仙、金仙、太乙金仙,一步步層層遞進,將洪荒天地的修行體係,拆解的通透無比。
看似最基礎的修行法門,從他口中說出,卻蘊含著大道至理。每一個字,都彷彿帶著天地規則的印記,每一句話,都能勘破修行路上的虛妄。
大殿內的無數修士,瞬間便沉浸在了講道之中。
有人麵露頓悟之色,周身氣息節節攀升;有人手舞足蹈,欣喜若狂,解開了困擾自身數萬年的修行瓶頸;有人盤膝閉目,神魂隨著道祖的真言,遨遊於大道長河之中。
前排的三清,聽得頻頻點頭。三人本就是盤古元神所化,天生便與大道親和,鴻鈞所講的修行法門,與他們的本源道韻完美契合,每聽一句,對大道的感悟便深一分,周身的氣息也愈發沉穩厚重。
女媧與伏羲二人,亦是雙目微閉,心神完全沉浸其中。女媧的造化大道,在道祖的真言滋養下,愈發圓滿;伏羲的衍算大道,也在不斷完善,手中的先天八卦,自發地流轉起來,推演著天地至理。
鎮元子與紅雲並肩而坐,前者周身地仙道韻流轉,原本卡在太乙金仙後期的瓶頸,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;後者更是聽得如癡如醉,完全忘了此前讓蒲團的不快,整個人都沉浸在了大道真言之中。
接引與準提二人,一邊聽道,一邊暗中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算計。他們一邊吸收著道祖的講道真義,一邊暗中推演著日後西方教的佈局,甚至藉著道祖的講道,開始完善自己的四十八大宏願。
唯有鯤鵬,坐在大殿的角落,聽著道祖的講道,目光卻時不時地掃過前排的接引準提,以及後排的紅雲,眼中的怨毒與殺意,幾乎要溢位來。他死死地記著,是紅雲毀了他的機緣,這筆賬,他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。
而整個大殿內,唯一一個冇有完全沉浸在講道之中的,便是蘇辰。
他盤膝坐在最後排的石墩上,雙目微閉,看似在認真聽道,實則心神早已沉入了元初大道印記之中。
鴻鈞所講的修行法門,從引氣入體到大羅金仙,每一個字都精準無比,對洪荒絕大多數修士而言,都是足以改變一生的大道真言。可對蘇辰而言,這些內容,早已爛熟於心。
他不僅有盤古開天殘念打下的根基,更有著後世數千年的洪荒脈絡認知,對這套依托天道建立的修行體係,理解得甚至比大殿內絕大多數修士都要深刻。
他此刻做的,不是被動地吸收鴻鈞的講道內容,而是以元初大道為核,不斷印證、拆解、勘破鴻鈞講道中的底層邏輯。
隨著鴻鈞的講道不斷深入,蘇辰的眼中,漸漸閃過一抹瞭然的精光。
他終於徹底看清了鴻鈞講道的本質。
這套從引氣入體到大羅金仙的修行體係,看似完美無缺,給洪荒眾生指明瞭一條清晰的修行之路,實則從根源上,就給所有修士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。
鴻鈞所講的每一個境界,每一步修行,都完全貼合洪荒的天道規則。修士按照這套體係修行,進步越快,修為越高,與天道的繫結就越深,就越難脫離天道的掌控。
哪怕是修到大羅金仙,萬劫不磨,跳出時空,也依舊在天道的框架之內。你的道果,你的修為,你的生死,依舊在天道的掌控之中。
更可怕的是,這套體係,給所有修士的修行,設下了一個無形的上限。
大羅金仙之後,便是混元金仙(準聖),再往上,便是混元大羅金仙(天道聖人)。而想要成就聖人,就必須依托天道,獲得鴻鈞賜下的鴻蒙紫氣,最終成為天道的代言人,被天道牢牢束縛。
這哪裡是傳道?
這分明是在給洪荒眾生,畫下一個永遠無法跳出的圈,給天道收攏所有修士的權柄,打下最堅實的基礎。
“好一手陽謀,好一個道祖鴻鈞。”
蘇辰心中輕歎,卻冇有半分牴觸,反而藉著這個機會,不斷完善自己的元初大道。
鴻鈞講的是“天內之道”,是依托天道的修行之路;而他走的,是“天外之道”,是超脫天道的元初大道。
藉著拆解鴻鈞的修行體係,蘇辰愈發清晰地看清了天道規則的本質,也愈發明確了自己的道途方向。他將鴻鈞講道中的精華,儘數吸收,融入元初大道之中,卻又完美避開了其中的天道枷鎖,讓自己的元初大道,變得愈發圓滿、愈發厚重。
不知不覺,講道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千年。
鴻鈞的聲音緩緩停下,大殿內的大道餘韻,依舊久久不散。
沉浸在講道中的眾修士,紛紛回過神來,一個個麵露狂喜之色,對著高台之上的鴻鈞,齊齊躬身行禮:“多謝道祖傳道之恩!”
這一千年的講道,讓他們所有人都受益匪淺,不少人直接突破了困擾多年的瓶頸,修為大漲。對鴻鈞的敬畏,也更深了一層。
鴻鈞微微頷首,淡淡開口:“大道無涯,修行有路。爾等修行之中,若有疑惑,儘可問來。”
話音落下,大殿內瞬間熱鬨了起來。
無數修士紛紛起身,對著鴻鈞躬身行禮,問出了自己修行路上的疑惑。有人問金仙突破太乙金仙的關隘,有人問大羅道果如何凝練,有人問法寶如何煉製,有人問靈根如何培育。
鴻鈞一一作答,每一句都直指核心,三言兩語便能解開提問者多年的疑惑,讓眾人茅塞頓開,愈發敬佩。
轉眼又是百年過去,提問的修士漸漸少了下來。
就在眾人以為問法環節即將結束之時,一直坐在後排角落、沉默了千年的蘇辰,緩緩站起身來。
他身著玄色道袍,麵容平靜,對著高台之上的鴻鈞,從容拱手一禮,不卑不亢,冇有半分麵對聖人的怯懦。
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所有人都好奇,這個能讓道祖開場便側目、與三清女媧等人交好的神秘修士,到底要問出什麼樣的問題。
前排的三清,紛紛轉過頭,目光落在蘇辰身上,眼中滿是好奇。女媧更是微微坐直了身子,眼中帶著期待,她很清楚,蘇辰的大道感悟,深不可測,他問出的問題,絕不會簡單。
接引準提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警惕,暗中催動衍算之術,想要再次推演蘇辰的跟腳,卻依舊隻能看到一片混沌,什麼都算不出來。
鯤鵬更是冷哼一聲,眼中滿是不屑,隻當蘇辰是想嘩眾取寵,在道祖麵前博眼球。
高台之上的鴻鈞,目光再次落在蘇辰身上,淡淡開口:“汝有何疑?但講無妨。”
蘇辰抬眸,迎著鴻鈞的目光,聲音平靜,卻字字清晰,響徹整個紫霄宮:
“弟子蘇辰,敢問道祖。”
“道,在天內,還是在天外?”
“天道,是道之終點,還是道之一隅?”
“修天內之道,可得永恒,還是循天外之道,方得超脫?”
三問落下,整個紫霄宮,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臉上的表情從好奇,變成了震驚,再變成了駭然。
瘋了!
這個蘇辰,簡直是瘋了!
他這三個問題,看似是在問大道本源,實則是在質疑道祖所講的修行體係,甚至是在質疑天道的至高無上!
道祖所講的,就是依托天道的修行之路,就是天內之道。蘇辰這三問,無異於當著道祖的麵,在問:你講的道,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大道?跟著你修,到底能不能真正超脫?
這已經不是問法了,這是在道祖的主場,當麵挑戰道祖的道!
元始天尊眉頭微皺,眼中閃過一抹不悅,覺得蘇辰太過狂妄,竟敢質疑道祖與天道。通天教主卻眼前一亮,看向蘇辰的目光中,滿是欣賞,覺得這道友合自己的脾氣。太上老君雙目微閉,手指輕輕撚動,不知在推演著什麼。
女媧與伏羲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震驚,卻又隱隱覺得,蘇辰的問題,似乎戳中了大道最核心的本質。
鎮元子與紅雲,瞬間臉色煞白,緊張地看著蘇辰,生怕道祖動怒,降罪於他。接引準提則是心中暗喜,等著看蘇辰觸怒道祖,被當場鎮壓。
唯有高台上的鴻鈞,麵色不變,依舊平靜無波。
他看著蘇辰,沉默了許久,久到大殿內的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淡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:
“天道,便是洪荒天地的至高大道。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循天道修行,方可證道永恒,跳出輪迴,萬劫不磨。”
這一句話,直接定了調子,也否定了蘇辰的“天外之道”。
大殿內的眾人,紛紛鬆了口氣,看向蘇辰的目光,滿是幸災樂禍。敢質疑道祖,這下被當場駁斥,看你如何收場。
可蘇辰卻冇有半分慌亂,依舊從容不迫,再次對著鴻鈞拱手一禮,緩緩開口:
“弟子敢問道祖,盤古開天,是先有開天之道,還是先有洪荒天道?”
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若天道為一,那生天道者,又是什麼?”
“混沌之中,三千魔神各有其道,不循洪荒天道,依舊能證道混沌。那洪荒天道,又怎會是大道的終點?”
他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一句比一句犀利,一句比一句直指本源。
大殿內再次死寂,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他們冇想到,蘇辰被道祖當麵駁斥之後,不僅冇有退縮,反而步步緊逼,直接搬出了盤古開天,搬出了混沌大道,再次反問道祖。
這已經不是挑戰了,這是在道祖麵前,直接擺明瞭自己的道,與道祖所講的天道之道,分庭抗禮!
高台上的鴻鈞,終於有了一絲動容。
他看著下方從容而立的蘇辰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審視之色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眼前這個青年,所言所語,並非狂妄無知,而是真的勘破了天道的本質,走出了一條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大道之路。
更可怕的是,他合道天道,執掌洪荒天規,卻根本看不透這個青年的跟腳,算不到他的過往未來,甚至連他的大道本源,都隻能看到一片混沌。
沉默了許久,鴻鈞再次開口,語氣中冇有了之前的淡漠,反而多了幾分探究:
“汝之道,何道?”
蘇辰昂首,聲音朗朗,響徹整個紫霄宮:
“弟子之道,為元初大道。”
“元初者,開天辟地之始,大道誕生之源。先於天道,先於天地。”
“弟子之道,順天而不逆天,循道而不拘道。不依天道而立,不借聖位而存,隻修自身大道,隻求自身超脫。”
“天道為道之一隅,而非道之終。弟子所求,非但天內之永恒,亦是天外之超脫。”
一句話,徹底挑明瞭自己的立場。
我不搶你的聖位,不擾你的天道秩序,不顛覆你的佈局。我走我的大道之路,你掌你的天道權柄,我們井水不犯河水。
大殿內的眾人,此刻終於明白了過來。
原來這個蘇辰,不是狂妄無知,而是真的走出了一條不依托天道的全新大道之路!
不借聖位,不依天道,隻修自身,求道超脫。
這等氣魄,這等格局,放眼整個洪荒,除了他蘇辰,再無第二人!
通天教主猛地一拍大腿,看向蘇辰的目光中,滿是敬佩與欣賞。元始天尊也收起了不悅,眼中滿是凝重,開始重新審視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。太上老君緩緩睜開眼,對著蘇辰微微頷首,眼中閃過一抹認可。
女媧看著蘇辰的背影,眼中滿是異彩,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當初蘇辰能一語點破她造化大道的關隘,原來此人的道,早已站在瞭如此高度。
鎮元子與紅雲,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,看向蘇辰的目光中,滿是與有榮焉。接引準提二人,臉色陰沉,心中對蘇辰的忌憚,更深了一層。
高台上的鴻鈞,看著蘇辰,久久不語。
他終於明白了,為什麼自己看不透此人的跟腳。
此人的道,先於天道,烙在了大道規則的最底層,哪怕他合道天道,也無法乾涉,無法窺探,無法掌控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人明確表明瞭立場,不爭聖位,不擾天道,隻修自身大道。這意味著,他不會破壞自己的佈局,不會影響洪荒的天道秩序。
沉默了許久,鴻鈞緩緩點了點頭,口中吐出一句話,讓整個紫霄宮再次震動:
“善。汝之道心通透,道途明確,可嘉。”
一句“善”,一句“可嘉”,無異於道祖親口認可了蘇辰的元初大道!
眾人看著蘇辰的目光,徹底變了。
能讓道祖親口認可其道,放眼整個洪荒,除了前排的三清女媧六人,也就隻有這個蘇辰了!
蘇辰對著鴻鈞,再次躬身一禮:“多謝道祖解惑。”
隨即,他緩緩轉身,回到了自己後排的座位上,盤膝坐下,再次收斂了所有氣息,彷彿剛纔那場震動全場的問法,與他毫無關係。
鴻鈞冇有再多說什麼,也冇有再追問蘇辰的來曆,隻是宣佈第一次講道就此結束,千年之後,將再次開講,屆時會講準聖與聖人的修行法門。
話音落下,鴻鈞的身影,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高台之上。
道祖離去,大殿內的氣氛瞬間活絡了起來。
無數修士紛紛圍了上來,想要與蘇辰結交,哪怕隻是混個臉熟,也是天大的機緣。能讓道祖親口認可的大能,未來的成就,絕對不可限量。
可蘇辰周身元初道印微微一轉,身形便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圍上來的人群,與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鎮元子、紅雲彙合。
鎮元子也笑著拱手:“蘇辰道友大才,今日一番問法,真是讓我二人茅塞頓開,佩服,佩服。”
蘇辰笑著回禮,剛要開口,三道身影便朝著他走了過來,正是三清。
為首的太上老君,對著蘇辰微微拱手,平和開口:“蘇辰道友,今日一番高論,讓我兄弟三人心折。日後若有機會,還望道友能來崑崙做客,我三人願與道友深入論道。”
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,也紛紛對著蘇辰拱手行禮,態度恭敬,全然冇有了之前的輕視。
蘇辰連忙回禮:“三位道友客氣了,日後若有機會,定當前往崑崙,與三位道友印證大道。”
緊接著,女媧與伏羲也走了過來。女媧看著蘇辰,眉眼含笑:“蘇辰道友,許久不見,道友的大道感悟,又深了許多。今日道友的三問,也點醒了我不少,多謝道友。”
“女媧道友客氣了,不過是互相印證罷了。”蘇辰笑著回禮。
一時間,三清、女媧伏羲、鎮元子紅雲,這些洪荒最頂尖的大能,都圍著蘇辰談笑風生,看得周圍的一眾修士,羨慕不已。
唯有接引準提與鯤鵬,遠遠地看著,臉色陰沉,一言不發。
蘇辰與眾人寒暄了片刻,便以要回去閉關消化聽道所得為由,婉拒了所有人的邀約。
他很清楚,紫霄宮不是久留之地,與眾人結下善緣即可,過多的交集,隻會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。
與眾人道彆之後,蘇辰身形一動,化作一道玄光,離開了紫霄宮,朝著不周山元初穀的方向疾馳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