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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極洪荒,萬壽山。
不同於東海的浩渺、南荒的熾烈、北冥的酷寒,這片橫亙在洪荒西陲的山脈,自帶著一股厚重沉穩、承天載物的大地道韻。山體之上,先天戊土本源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,一條條地脈如龍般盤踞在山體深處,噴薄著溫潤的先天靈氣,山間奇花異草遍地,靈泉潺潺,竟是一處不遜色於崑崙、不周餘脈的頂級修行寶地。
蘇辰化作一道玄光,悄無聲息地落在萬壽山的山巔之上,周身元初大道印記牢牢鎖住所有氣息,哪怕是太乙金仙巔峰的修士,也絕難察覺到他的存在。
他的目光掃過整座山脈,本源辨真能力全力鋪開,瞬間便將萬壽山的底細看得一清二楚。
山體最核心的地脈節點處,一株先天靈根正在緩緩孕育,樹根深深紮入洪荒大地的地脈主脈之中,樹冠之上縈繞著濃鬱的造化道韻,正是日後名震洪荒的十大先天靈根之一——人蔘果樹。此樹天定歸鎮元子所有,三千年一開花,三千年一結果,再三千年方得熟,短頭一萬年方得吃,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,吃一顆能活四萬七千年,是洪荒頂級的延壽至寶。
而在人蔘果樹的兩側,兩道本源氣息正孕育到了極致,已然到了化形的最後關頭。
左側那道,厚重沉穩,與整個洪荒大地的地脈融為一體,先天戊土大道的道韻流轉不息,彷彿他本身就是大地的一部分,正是日後的地仙之祖鎮元子。他本是先天戊土之精所化,與洪荒地脈同生,伴生至寶地書(天地胎膜)正在他的本源之中緩緩成型,天生便執掌大地權柄,壽元與洪荒同庚。
右側那道,卻截然相反,熾熱灑脫,靈動不羈,先天火行大道與雲之大道相融,化作漫天赤色霞光,如同天邊流動的火雲,正是紅雲老祖。他是洪荒天地間第一縷先天火雲所化,天生性情灑脫,樂善好施,卻也心無城府,口無遮攔,是日後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,也是出了名的福薄之人。
此刻,兩道本源都已到了化形的臨門一腳,卻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瓶頸之中。
鎮元子這邊,周身的戊土大道不斷朝著大地深處紮根,可他始終無法勘破“地仙之道”的核心關隘,隻知承地,不知載天,本源與地脈相融,卻也被地脈束縛,無法徹底凝聚道體,化形而出。越是強行衝擊,他的本源便與地脈纏得越緊,長此以往,甚至會徹底融入地脈之中,永遠無法化形,隻能做一個懵懂的地脈之靈。
而紅雲那邊,情況則更加凶險。
他的先天火雲本源太過靈動散逸,化形之際,本源不斷朝著四麵八方逸散,道基始終無法凝聚。哪怕他拚儘全力收攏本源,可火雲本就無拘無束,越是壓製,逸散得便越快,此刻他的本源已經損耗了近三成,若是再無法穩住道基,輕則損傷本源,修為大跌,重則直接道消身隕,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。
“倒是一對天定的至交,化形都湊到了一處,還都卡在了最關鍵的一步。”
蘇辰淡淡自語,眼中閃過一抹瞭然。
他很清楚,鎮元子與紅雲,乃是洪荒先天神聖中少有的至交好友,二人一同化形,一同修行,一同前往紫霄宮聽道,情誼深厚。可日後紅雲的結局,卻令人唏噓——紫霄宮上讓了蒲團,失了聖位機緣,又得了鴻蒙紫氣,最終被鯤鵬、帝俊太一聯手截殺於北冥海,身死道消,連轉世的機會都冇有,落得個福薄命短的下場。
而鎮元子,雖然後來成了與世同君的地仙之祖,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好友身死,無能為力,最終閉門不出,再也不摻和洪荒紛爭。
蘇辰此行,本隻是順路遊曆,可既然遇上了二人化形的關口,便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。
結下鎮元子這份善緣,日後在洪荒大地之上,便多了一位能守望相助的至交;而提前為紅雲埋下解劫的伏筆,不僅能避開日後這位老好人的身死之禍,更能藉此打破鯤鵬、帝俊太一的佈局,在未來的巫妖量劫中,多一份周旋的餘地。
更重要的是,二人此刻陷入的瓶頸,對他而言,不過是一句話便能點破的窗戶紙。
心念既定,蘇辰冇有再隱匿身形,緩步從山巔走下,來到了萬壽山核心的人蔘果樹孕育之地。
他冇有貿然出手乾預二人的化形,隻是立於一旁,平靜地看著兩道不斷震顫的本源,在二人即將徹底陷入死局的瞬間,緩緩開口,聲音溫和卻帶著穿透本源的力量,清晰地傳入了二人的神魂之中。
“地仙之道,承地為基,載天為上。隻知紮根大地,不知承接天序,終究是困於方寸,難脫桎梏。以地為體,以天為魂,方是地仙之宗,與世同君。”
這一句話,精準地戳中了鎮元子的死穴。
原本正被地脈越纏越緊的戊土本源,猛然一震。鎮元子的神魂之中,彷彿被投入了一道驚雷,瞬間茅塞頓開。
“以地為體,以天為魂……承地載天……原來如此!原來如此!”
他狂喜的聲音在本源之中響起,瞬間調轉了自身大道的方向。不再一味地朝著大地深處紮根,而是以戊土本源為體,接引九天清靈之氣為魂,天地相合,陰陽相濟。
嗡——!
厚重圓滿的地仙道韻轟然爆發,整個萬壽山的地脈都隨之輕輕震顫,一道身著月白道袍、麵容溫潤、手持拂塵的道人身影,在霞光之中緩緩凝聚成型。
他周身與洪荒地脈隱隱相連,卻又不受地脈束縛,一呼一吸之間,皆與天地秩序相合,一降世便有著金仙巔峰的修為,地仙大道的道基圓滿無缺,再無半分桎梏。
鎮元子化形成功!
落地的瞬間,他第一時間便看到了一旁的蘇辰,眼中滿是感激與震撼,立刻上前,朝著蘇辰深深一揖:“多謝道友一語點破大道關隘,此恩如同再造,鎮元子永世不忘!”
他方纔陷入死局之中,若非蘇辰這一句話,他恐怕永遠都無法勘破地仙之道的核心,最終隻會徹底融入地脈,永無化形之日。這份恩情,不可謂不重。
就在這時,一旁的紅雲本源,逸散得愈發厲害,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鎮元子臉色一變,剛要出手相助,卻又束手無策。他執掌的是戊土大道,與紅雲的火雲大道截然不同,強行出手,隻會打亂紅雲的本源,反而會加速他的崩潰。
蘇辰見狀,再次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股定住流雲的力量:“火雲之道,散為流雲,聚為真火。無拘無束是其性,焚天煮海是其本。一味強收,隻會失了本性,越收越散。當順其性,凝其本,以雲為形,以火為神,散可彌於天地,聚可定住乾坤,方得圓滿。”
一句話落下,原本瘋狂逸散的火雲本源,瞬間便停了下來。
紅雲的神魂之中,瞬間豁然開朗。他之前一直執著於強行收攏本源,卻忘了火雲的本性便是散逸靈動,越是壓製,越是逆反。此刻被蘇辰一語點破,立刻順著自身大道本性,以雲為形,以火為神,順其性而凝其本。
嗡——!
漫天赤色霞光驟然收攏,化作一道身著紅袍、麵容俊朗、眉眼間帶著灑脫笑意的道人身影,周身火雲流轉,熾熱卻不暴烈,靈動卻不散逸,金仙巔峰的修為穩穩落地,道基圓滿無缺。
紅雲化形成功!
“哈哈哈哈!成了!我終於化形成功了!”
紅雲落地之後,先是興奮地大笑了幾聲,隨即立刻轉過身,朝著蘇辰深深一拜,態度無比誠懇:“多謝道友救命之恩!若非道友點破,我紅雲今日怕是要徹底消散在這天地間了!大恩不言謝,日後道友但有差遣,我紅雲上刀山下火海,絕無半分推辭!”
他性情本就灑脫重義,蘇辰於他有救命之恩,他更是直接將蘇辰當成了可以性命相交的好友。
“二位道友客氣了。”
蘇辰淡淡一笑,從容回禮,“貧道蘇辰,不過是恰逢其會,與二位道友有緣,隨口點撥幾句罷了,當不得如此重謝。”
“蘇辰道友!”鎮元子再次拱手,眼中滿是敬佩,“道友一語便勘破我二人的大道死局,對大道的感悟之深,實在令鎮元子歎服。我二人剛剛化形,對洪荒大道尚有諸多不解,不知道友可否願入我這萬壽山小坐,與我二人論道一番?”
“固所願也。”蘇辰欣然應允。
三人便在這萬壽山的山巔之上,尋了一處青石台,盤膝而坐,開始論道。
起初,還是鎮元子與紅雲二人,不斷向蘇辰請教大道修行的疑惑。蘇辰依舊是點到為止,每一句話都直指大道本源,無論是鎮元子的地仙之道、戊土大道,還是紅雲的火雲大道、造化之道,蘇辰都有著極深的見解,往往三言兩語,便能解開二人心中積攢許久的疑惑。
隨著論道深入,鎮元子與紅雲心中的震撼,越來越深。
他們發現,眼前這位蘇辰道友,看似隻顯露了金仙巔峰的修為,可對大道的理解,已經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。上到開天大道,下到五行規則,無有不通,無有不精,彷彿他親身經曆了開天辟地的全過程一般。
尤其是鎮元子,他執掌地脈,天生便能感知到洪荒大地的天機變化,可他暗中催動地書雛形推演蘇辰的跟腳,卻隻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,冇有半分痕跡可尋,彷彿蘇辰根本就不存在於這片天地之間。
這份深不可測,讓鎮元子對蘇辰愈發敬畏。
不知不覺,三人這一場論道,便持續了整整五千年。
五千年後,論道結束,紅雲依舊意猶未儘,拉著蘇辰的胳膊,熱情地說道:“蘇辰道友,你這大道修為也太厲害了!不如你就留在這萬壽山吧!我和鎮元子二人,與道友一同修行,一同論道,豈不快哉!”
鎮元子也微微點頭,眼中滿是期待。
蘇辰笑著搖了搖頭:“多謝二位道友美意,隻是貧道還有自己的道要走,需返回道場閉關修行,今日便先告辭了。”
說著,他目光轉向紅雲,神色微微一正,語氣鄭重地提醒道:“紅雲道友,貧道有一言相贈,還望道友銘記於心。”
“道友請講!我紅雲一定記在心裡!”紅雲立刻正色道。
“洪荒險惡,人心叵測。”蘇辰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道友天性灑脫,樂善好施,本是好事,卻需謹記——禍從口出,身外之物,莫要強求,更莫要輕易許諾,讓出自身的機緣。凡事多留三分餘地,多存一分戒心,方能在這洪荒之中,行得穩,走得遠。”
他冇有直接點破日後紫霄宮讓蒲團、鴻蒙紫氣引來殺身之禍的天機,隻是隱晦地提醒紅雲,避開日後的死劫根源。
紅雲聞言,微微一怔,雖然冇完全明白蘇辰的深意,卻也能感受到話語中的關切,立刻重重點頭:“多謝道友提醒!我紅雲記下了!日後一定謹言慎行,絕不衝動行事!”
一旁的鎮元子,也若有所思地看了蘇辰一眼,隨即對著紅雲沉聲道:“蘇辰道友所言極是,紅雲,你日後定要將此話刻在心裡,不可再隨性而為。”
蘇辰見二人聽了進去,心中微微點頭,隨即指尖一點,兩道玄金色的元初印記分身,分彆飛向了鎮元子與紅雲二人。
“這兩道印記,是貧道的一點微末手段。”蘇辰開口道,“日後二位道友若是遇到生死危機,捏碎印記,貧道便會知曉,能出手相助,定不推辭。”
尤其是給紅雲的那道印記,他特意融入了一絲寂滅大道的力量,不僅能擋下一次準聖之下的致命攻擊,更能在關鍵時刻,遮蔽天機,助紅雲遁走。這便是他為紅雲埋下的,第一道解劫後手。
鎮元子與紅雲接過印記,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玄妙大道,心中更是感激,再次朝著蘇辰鄭重行禮。
“多謝道友厚贈!此恩我二人永世不忘!”
蘇辰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起身拱手道彆:“二位道友,山高水長,洪荒廣闊,你我日後有緣,自會再見。”
話音落下,他身形一動,化作一道玄光,沖天而起,朝著不周山的方向疾馳而去,轉眼便消失在了天際儘頭。
隻留下鎮元子與紅雲二人,站在萬壽山巔,望著他離去的方向,久久不語。
“鎮元子,這位蘇辰道友,到底是何方神聖啊?”紅雲撓了撓頭,眼中滿是震撼,“他的道,也太深了,我感覺就算是那些比我們早化形的先天神聖,也冇人能比得上他。”
鎮元子輕輕點頭,望著不周山的方向,緩緩道:“不管他是何方神聖,此等人物,乃是我等的良師益友。他今日的提醒與厚贈,你我二人,需永世銘記。”
萬事俱備,接下來,他要返回元初穀,閉死關,徹底突破太乙金仙,將盤古真身修至第二重圓滿,在即將到來的龍漢量劫之中,真正做到萬劫不侵,穩坐釣魚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