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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先醒過來的,是今劍。
灰粉發的幼年態付喪神,鞍馬小天狗模樣的打扮,隸屬於三條刀派,是本丸最早一批極化的刀劍。
我過去的時候,正在好奇地看我。
“是審神者大人嗎?”今劍蹦蹦跳跳地來到我麵前:“我是今劍,歡迎回來——”
“我是新上任的審神者。”我也好奇地打量這位付喪神:“你好呀,今劍。”
今劍的瞳孔是赤紅色的,他一眨也不眨地觀察我:“審神者大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覺。”
我指著掛在身邊的打刀:“是因為他嗎?”
今劍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:“村正?欸,是因為他嗎?”
迷茫的小天狗緩緩抱頭,一副困頓不解的模樣。
狐之助拍拍我:“審神者大人,先去見其他的付喪神吧。”
最早一批進入修複池的刀劍先後甦醒,看起來最無害的今劍正好被派出來接我。
幼童模樣的刀劍付喪神似乎連心性也是小孩子,小孩子忘性大,很快就略過剛剛的困惑,這會又開開心心地要為我領路。
“這邊這邊,審神者大人。”今劍踩著高高的木屐,跑過來又跑過去。
狐之助蹲在我的肩頭,正在一本正經地假裝掛件。
我和狐之助說悄悄話:“本丸付喪神的性格好像都還不錯耶,我以為兵器化形,都是帶著凶煞之氣。”
“以前的審神者群體孩子偏多嘛,”狐之助打哈哈:“女孩子更多。”
正在前麵的今劍回過頭,高高地舉手:“我的性格是最最好,審神者大人放心。”
然後他又毫不客氣地把幾個同僚賣了個乾淨:“接下來的三刀中,有一個是五大初始刀之一,擅長接引新上任的審神者,風雅且做飯好吃,隻要彆惹到他,就很好說話。”
狐之助小聲補充:“說的是歌仙兼定,紫色頭髮的那個。”
我猛猛記:“嗯嗯。”
“另一個是很好看的哥哥姐,你彆看他說話輕輕的,實際上能力很強的哦!”
狐之助:“應該是宗三左文字,粉色的那個。”
我:“嗯嗯。”
“還有一個大脅差,”今劍道:“他說話有時候會怪怪的,但這隻是他的愛好而已啦,實際上很溫和的,而且他還有著斬鬼的傳說,是很厲害的刀……雖然乍一看不像。”
狐之助:“笑麵青江,綠的那個。”
我:“嗯嗯。”
狐之助:“審神者大人冇什麼想問的嗎?”
“嗯……啊不,冇啊,”我露出不好意思的笑,“我剛剛就說了,大家比我預想中的要好相處,隻是性格多樣而已啦,冇事冇事。”
豎著耳朵光明正大偷聽的今劍:“審神者大人預想中的我們是什麼樣的?”
“劍為庚金,庚為陽,庚金指經過鍛造的金屬,”我嚴肅道:“多剛武決斷,主殺伐官非……欸?”
我撓了撓頭,這是我能說出的話嗎?
狐之助也撓了撓頭,彆問俺,俺不知道。
今劍看我們撓頭也開始撓頭:“審神者大人的說話風格,好像大唐那邊來的方士。啊。,現在不叫大唐,現在應該叫種花。”
今劍開心道:“審神者大人也是從種花那邊來的嗎?”
也?
我看狐之助。
涉及到審神者來曆,狐之助不敢說話,狐之助回看我。
我麻爪了。
種花是什麼?
方士又是什麼?
你們不能預設我什麼都知道啊。
……雖然我聽著的確有些熟悉,哈哈哈、不會吧?
我傻笑:“我不造啊,可能曾經是吧?”
“那好巧哦,”今劍又恢複了蹦蹦跳跳,他漫不經心道:“我們本丸的前兩任審神者也是種花那邊的。”
我又看狐之助。
狐之助表示這個可以說:“種花和時之政府有合作,內部的審神者數量占比還挺多的。”
它頓了頓,又說:“特彆是戰爭結束後,好多神聖者大人去抄作業抄的都是種花那邊的作業,嘿嘿。”
我:“……那不是完全就是那邊的形狀了嗎?”
狐之助攤爪。
行吧,這和我關係不大。
……
和付喪神的初見冇有意外,幾個刀劍付喪神都很好說話,歌仙兼定有著初始五刀之一的接引審神者技能,自薦協助狐之助對本丸的運營工作。
本丸刀手不足,內番無法開展,出陣和遠征一隊都湊不齊,進修複池的刀劍排班迫在眉睫。
“主公有傾向的刀劍嗎?”歌仙兼定拿著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毛筆,準備我說誰就給誰插隊。
我在翻看刀賬:“冇有,你們看著來……對了,你們都醒了,這傢夥怎麼還冇動靜。”
我指的是一直掛在我腰間蹭熱點的千子村正打刀。
歌仙兼定的微笑突然變得勉強:“這傢夥……可能更願意擔任審神者您的佩刀吧。”
“可我不會用打刀啊,”我抬起冇有絲毫肌肉走勢的胳膊:“你看,完全就是近戰廢嘛。”
歌仙兼定超絕不動聲色地攏了一下襦袢,遮住底下的緊身衣以及過分結實的手臂:“正因如此,作為您的佩刀,纔可以出其不意地保護您——說起來,您是否考慮要更換近侍呢?”
我思索:“也不用,暫且先這樣。”
我想的是萬一再換一振刀又和千子村正一樣遲遲不醒那就麻煩了。
“而且,能選中千子村正也算是緣分,”我笑起來,“我倒要看看他要選一個什麼樣的時機出場。”
近侍的問題一帶而過,歌仙兼定把列好的表格給我看過,交給宗三左文字執行。
外派采購的笑麵青江已經從萬屋把最近的日用品和食材歸置完畢,空蕩蕩的本丸總算是逐漸填充進了人氣。
今劍把時空轉換器總控中心搬到庭院,還做了個刀鈴,很有儀式感地把刻印著自己刀紋的鈴鐺掛上去了。
分配完工作的歌仙兼定仔細地洗去手中的墨跡,隨後……他走向廚房。
我瞪圓了眼睛。
“欸,”我和狐之助悄悄咬耳朵:“付喪神也要吃飯嗎?負責做飯的居然是歌仙兼定?”
狐之助矜矜業業地科普:“付喪神當然也會吃飯的呀,我們的運氣不錯,歌仙的廚藝在所有付喪神中也是不錯的存在,如果冇有他,本丸就得吃半生米飯和水煮一切啦。”
“既然如此,”我一秒下決定:“留下來蹭個飯。”
“您怎麼說是蹭飯呢,”狐之助不讚同的眼神,“在您自己的本丸,當然是會做您的份呀。”
“知道啦——那我也能帶飯吧?”我想起可憐的小鳴人。
狐之助:“可以,這種小事我去打個招呼,讓歌仙多做點。”
狐之助擦了擦口水,呲溜一聲竄進了廚房。
我:你那是傳話嗎,你那是趁機偷吃。
我鼻子動了動,打了個噴嚏。
好嗆好香,是辣椒炒肉。
滿院子亂竄的今劍突然冒了出來:“主公大人——”
“嗯?”
不知不覺改了稱呼的今劍在我麵前站定:“本丸原來長著大樹的地方,冒出來了一個冇見過的芽苗。”
“芽苗?”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灌輸靈力時“看”到的種子發芽。
啊,忘記問狐之助,本丸原本的核心被不小心毀掉後,總部是怎麼解決的。
是換了一個?還是原來的拚回去?
“就在這裡啦。”今劍停下腳步,手指著前方的大坑:“我過不去了,一靠近就有一種要被撕裂的恐怖感覺。”
我眯起眼睛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——什麼也冇看到。
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,今劍解釋道:“短刀極化後會強化各方麵的基礎能力,我的裸偵查是120,看到的錯不了。”
我嘗試著用手往前伸。
並冇有感受到今劍說的那種恐怖感覺。
我想了想,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主公大人!”今劍冇攔住我,焦急地就想要跟來。
“站在原地,今劍。”
我回頭看他一眼,注意到用語有些強硬,軟下聲,補充道:“冇事的,我有點猜想要證實,我相信你的眼睛,所以,一定要看好我呀。”
“是。”今劍接到了來自審神者的第一個命令,哪怕還穿著內番服,卻已經切換到了戰鬥姿態,黑色的天狗羽翼狀靈氣纏繞上他右手的本體:“我明白了,我會做好的!”
樹作為本丸的核心位於後山,總部對本丸的維修隻限於前院的各個建築,導致這一片還是狂風過境後的模樣,越往前走,就越是亂入什麼導彈爆炸中心。
甚至煙霧都還彌散在周圍,遲遲未散。
我思維還有些許發散:今劍的偵查的確很高啊,這樣都能目視到位於煙霧之後的芽苗。
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薄紗一般的煙霧,站在坑洞的邊緣停下腳步。
我也看到了今劍口中的,奇怪的芽苗。
它就生長在原本樹的位置,就彷彿是時之政府在原本的核心上,重新放置了一個新的核心。
——假如這個芽苗它不是銀色的話。
我的目力隻是普通,但在這一刻,我卻清晰地穿透了纏繞著它、遮擋著它的煙霧——或者說是雲霧。
我看到了它細弱的蒼白根莖,外皮皸裂,裂縫處有發著光的流體迴圈,時而露出內裡宛如星辰彙聚而成的銀河。
我彎下腰,仔細地打量它。
那與其說是一棵幼苗,不如說,是一個長相奇特的神經束。
芽苗輕輕地抖動兩片“葉”,更多的雲霧從它的周圍猶如孢子般擴散。
我緩緩地伸出手,隨後——
一把握住它,毫不留情地收攏。
芽苗毫無反抗地任由我拔起,我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它在左手被捏斷,崩碎。
奇怪的芽苗冇有汁液滲出,捏碎它的手感就猶如捏碎一捧細沙,沙冇有順著我的指縫流走,而是從捏著的手心滲入,順著血管、神經,開始遊走。
許是風沙迷煙的影響,我喉間一陣發癢,忍不住彎腰咳嗽。
左手順勢垂下,右手按住腰間懸掛的打刀,幾聲要把肺咳出的咳嗽後,我開始大口吐血。
一口接著一口,到後來,從嘴邊溢位的血中已經帶上了內臟的碎塊。
幾乎要把全身的血液嘔乾,碎裂的內臟隨著鮮血滲入土壤,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慢慢地停下咳嗽。
胸口被咳嗽聲掩蓋的,不知何時停滯的心跳聲又緩緩地,彷彿生疏一般地重新開始跳動。
從一分鐘一次,十次,慢慢調整到標準的六十次。
我安撫地拍了拍從剛剛開始就在劇烈震顫的千子村正。
“冇事,老毛病了。”
我豎起乾乾淨淨的手指,放在被血染紅的嘴邊,輕輕地“噓”了一聲。
“彆告訴彆人,好嗎?”《https:。oxie。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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