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十分，陸沉回到家。
推開門，暖黃的燈光從玄關傾瀉而出，廚房裡傳來“刺啦刺啦”的炒菜聲，還飄來一陣誘人的香氣——這次既沒有焦糊味，也沒有油煙過重的嗆人氣息，隻有家常菜樸實的香味。
“我回來啦。”陸沉一邊換鞋一邊說。
“回來得正好！”白露從廚房探出頭，係著條淺黃色的碎花圍裙，頭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，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，“最後一道菜，馬上出鍋！”
陸沉走到廚房門口，倚在門框上往裡看。白露正站在灶台前，一手握著鍋柄，一手拿著鍋鏟，專註地翻炒著鍋裡的青椒肉絲。火光映照下，她的側臉線條柔和，鼻尖上沾著一點麵粉，圍裙的帶子在腰間係成一個利落的蝴蝶結。
“今天又學新菜了？”陸沉笑問。
“複習！”白露頭也不回，專註地盯著鍋裡的菜，“張姐說，學廚藝不能貪多，要把基礎的幾道菜做熟做精。所以我這幾天就專攻青椒肉絲、西紅柿炒蛋、紫菜蛋花湯這老三樣。今天這個是畢業考試，必須完美！”
陸沉看著她認真的模樣，眼裡漾開笑意。幾天前那個能把青菜炒成黑炭、煮湯能煮乾的廚房小白，如今已經能像模像樣地顛勺翻炒，進步確實神速。
幾分鐘後，飯菜上桌。青椒肉絲，肉絲嫩滑，青椒翠綠，紅椒絲點綴其間，色彩誘人。西紅柿炒雞蛋，雞蛋金黃蓬鬆，西紅柿紅潤多汁，湯汁恰到好處。紫菜蛋花湯清澈見底，蛋花如雲朵，紫菜舒展，蔥花翠綠。兩碗米飯冒著熱氣，米粒飽滿晶瑩。
“請品嘗！”白露解下圍裙，在陸沉對麵坐下，雙手托腮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像等待老師批改作業的小學生。
陸沉拿起筷子，先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送入口中。肉絲滑嫩，鹹淡適中，帶著青椒的清香。又嘗了口西紅柿炒雞蛋，雞蛋鬆軟，西紅柿酸甜，味道融合得恰到好處。最後喝了口湯，清淡鮮美，暖胃舒心。
“好吃，”他放下筷子，很認真地看著她，“真的好吃。不輸樓下張姐的手藝。”
“真的？”白露眼睛更亮了，像落進了星星，“不許哄我！”
“不哄你，”陸沉給她夾了塊雞蛋，“這次是真的很可以。出師了。”
“耶！”白露開心地晃了晃腦袋，這纔拿起筷子開始吃飯，“張姐說要出師還得再練三個月，但我覺得我已經入門了！至少不會再把廚房點著了！”
陸沉被她逗笑了：“是是是，白大廚出師了。以後咱們家的夥食就靠你了。”
“那必須的！”白露得意洋洋，“等我把這幾道菜練到爐火純青，就學新菜。張姐說她會做水煮魚、毛血旺、辣子雞……我都要學！”
兩人邊吃邊聊，氣氛溫馨輕鬆。白露興奮地說著今天學菜的細節，從怎麼挑青椒，怎麼切肉絲，到火候把控，調味技巧，事無巨細。陸沉安靜聽著，偶爾插話問幾句，眼裡始終帶著笑意。
吃到一半，陸沉想起白天在工地遇到的趣事，便笑著說：“今天在東風裡工地，遇到個特別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白露眨眨眼，好奇地問。
陸沉就把趙德全老師傅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從他們三人沒戴安全帽大搖大擺進工地，到被趙師傅一聲怒吼喝住，再到趙師傅那番“公司三令五申”“市長來了也得戴帽子”的訓斥，最後到他們老老實實戴帽子穿背心，被趙師傅“驗收合格”才放行。
他說得繪聲繪色，把趙師傅那較真的模樣、洪亮的嗓門、不容置疑的語氣，模仿得惟妙惟肖。說到“我告訴你們，我在這個工地，就管安全！別說你們，就是市長來了，不戴帽子，也得給我出去”那句時，他還特意提高了音量，學著趙師傅的腔調。
白露聽得津津有味，聽到那句時，終於沒忍住，“噗”地一聲笑了出來，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。
“哈哈哈哈！真的假的？你們市委書記被工地安全員訓得服服帖帖？”
“千真萬確，”陸沉自己也笑，搖搖頭，“你是沒看見劉局那臉色，一陣紅一陣白，想解釋又插不上話。李秘書在旁邊急得直搓手。趙師傅根本不聽，就是一通輸出，唾沫星子都快噴我們臉上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！然後你們就真戴帽子了？”
“戴了，”陸沉比劃著，“白色安全帽，橙色反光背心，穿戴整齊。趙師傅還親自檢查，帽子帶子繫緊沒，背心拉鏈拉好沒。確認合格，才大手一揮：‘行了，進去吧。注意安全啊，別往危險地方湊。’”
白露笑得前仰後合，眼淚都出來了：“我的天！這要傳出去，能上熱搜！標題我都想好了——《市委書記微服私訪，被工地安全員當場教育，乖乖戴帽》！哈哈哈哈！”
陸沉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——眼睛彎成月牙，嘴巴張得老大，露出整齊的牙齒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整個人都在抖——突然說：“你還是老樣子，笑得夠狂野。”
白露的笑聲戛然而止，臉“唰”地紅了，下意識捂住嘴：“我、我哪有……”
“有，”陸沉眼裡帶著深深的笑意，目光溫柔地看著她，“大學剛認識你的時候，你還挺能裝，一副淑女模樣。記得第一次在書店見你，安安靜靜站在書架前，說話輕聲細語，笑起來抿著嘴，可文雅了。在奶茶店喝東西，小口小口地抿，特別秀氣。在天橋上看夜景，長發被風吹起，你抬手輕輕攏到耳後，那畫麵，文藝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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