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，東風裡工地。
與一個月前拆除完成時的空曠寧靜截然不同，此刻的東風裡，已經變成了一個繁忙而有序的工地現場。
三十畝土地被藍色的施工圍擋整齊地圍了起來，隻留下幾個出入口。圍擋上貼著巨幅的效果圖和專案簡介——“東風裡歷史文化商業街區·太古地產傾力打造”。圍擋內，十幾台工程機械已經就位：挖掘機、打樁機、混凝土泵車、塔吊基礎正在澆築……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工作服，戴著安全帽，在各自崗位上忙碌。
工地入口處，臨時搭建了一個簡樸但莊重的開工儀式場地。紅色背景板上寫著“東風裡專案開工奠基儀式”，背景板前是一塊奠基石，周圍擺著幾把鐵鍬，鍬柄上係著紅綢。
陸沉的車停在工地外。他下車時，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候——太古地產的專案團隊、市裡相關部門的負責人、媒體記者，還有附近聞訊趕來的居民。
“陸書記！”發改局局長孫明偉快步迎上來，“都準備好了，就等您了。”
陸沉點點頭，目光掃過現場。他的視線在一個年輕女性身上停頓了一下。
那女人大約三十歲，身高一米七左右，穿著剪裁合身的米白色西裝套裙，長發在腦後挽成利落的髮髻。她正拿著對講機，和幾個工程師模樣的人快速交談，語速很快，手勢幹練。即使隔著一段距離，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種職業女性特有的氣場——自信，專註，掌控全域性。
“那位是太古地產的專案總負責人，”孫明偉順著陸沉的目光看去，介紹道，“沈秋白，太古集團創始人沈龍的獨生女。哈佛建築學碩士，回國後在太古工作了八年，主持過北京三裡屯太古裡南區改造、成都遠洋太古裡二期等專案。這次東風裡專案，沈龍親自點將，讓她全權負責。”
正說著，沈秋白結束了談話，轉身朝這邊走來。她走路的速度很快，但步伐穩健，高跟鞋在工地的臨時路麵上踩出清脆的節奏。走到陸沉麵前三步處，她停下，微微頷首：“陸書記，您好。我是太古地產沈秋白，東風裡專案負責人。”
她的聲音清亮，普通話很標準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京腔。說話時，眼睛直視對方，不躲不閃，目光坦誠而銳利。
陸沉伸出手：“沈總，歡迎來江城。”
兩手相握。沈秋白的手很涼，但握得有力，一觸即分，專業而剋製。
“感謝陸書記和江城市委市政府的信任，”她說，語氣真誠但不誇張，“我們一定會把東風裡做成精品，不辜負這片土地，不辜負江城人民的期待。”
“我相信太古的實力，也相信沈總的能力，”陸沉說，“不過醜話說在前頭，我對這個專案的要求很高。質量，進度，安全，環保，歷史建築保護，每一個環節都不能馬虎。”
“明白，”沈秋白點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是一個很淡但很自信的笑容，“我們太古做專案，從來不隻是完成任務，是創造作品。東風裡對我們來說，不隻是三十畝地的商業開發，是一個能寫進公司歷史的作品。我會親自盯每一個細節。”
她的回答乾脆利落，沒有多餘的客套，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。陸沉心裡點了點頭——這是個做事的人。
這時，媒體記者圍了上來，閃光燈“哢嚓哢嚓”響成一片。有記者大聲問：“陸書記，沈總，能說一下對東風裡專案的期待嗎？”
陸沉轉向鏡頭，表情沉穩：“東風裡是江城城市更新的重要專案，我們選擇的太古地產，是看重他們的精品理念和對歷史的尊重。相信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下，東風裡會成為江城的新名片，成為市民喜歡、遊客嚮往的地方。”
他說完，看向沈秋白。沈秋白很自然地接過話頭，麵對鏡頭，笑容得體：“感謝江城的信任。我們會以最大的誠意、最高的標準，打造一個既能承載歷史記憶，又能激發城市活力的精品專案。讓東風裡，成為江城人願意來、喜歡來、經常來的地方。”
兩人的回答都很官方，但配合默契。記者們又拍了幾張照片，然後儀式正式開始。
簡單的致辭，奠基，合影。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，簡潔高效。儀式結束後，沈秋白立刻進入工作狀態，拿著圖紙，帶著工程師，開始在工地上實地勘察。她走路很快，說話很快，但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，每個指示都清晰明確。
陸沉也在工地上轉了一圈。他看到那三棟保留的老建築已經被更嚴密的保護措施圍了起來，工人們正在做加固前的最後檢查。看到新規劃的文化廣場位置，打樁機已經開始工作。看到施工方嚴格按照環保要求，設定了洗車槽、噴淋係統、噪音監測裝置。
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。
走到工地中央，沈秋白正好也走過來。她摘下了安全帽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邊。但她眼神依然明亮，精神飽滿。
“陸書記，有個細節想跟您確認一下，”她指著圖紙上的一個位置，“這裡原計劃是下沉廣場，但考慮到江城夏季雨水多，我們建議改為微抬高的露天劇場，既能解決排水問題，又能增加空間的層次感。您看……”
陸沉仔細看了看圖紙，又看了看現場：“這個建議很好。東風裡緊鄰江邊，地下水位高，下沉式設計確實有隱患。露天劇場的形式也更開放，更符合公共空間的定位。”
“好的，那我們按這個方案調整，”沈秋白在本子上快速記錄，然後又想起什麼，“對了，那三棟老建築的活化利用方案，我們初步設想是：老郵局做社羣歷史展覽館，免費開放；老茶館改造成公益書吧 茶室，市民可以來看書喝茶；老裁縫鋪保留原貌，定期請老手藝人來做展示和教學。您覺得怎麼樣？”
“想法很好，”陸沉點頭，“特別是老裁縫鋪的活化，既保護了非遺，又增加了互動性。不過要注意，商業化程度要控製，不能變成純粹的商業店鋪。”
“明白，我們會把握好度，”沈秋白說，合上本子，再次看向陸沉，表情認真，“陸書記，再次感謝您的信任。我知道，在七家競標企業中選太古，您承受了不小的壓力。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語氣很真誠，眼神清澈。陸沉能感覺到，這話不是客套，是承諾。
“壓力肯定有，”陸沉實話實說，“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斷，也相信太古的實力。沈總，東風裡就拜託你了。”
“一定。”
這時，又有記者過來拍照。沈秋白很自然地伸出手：“陸書記，合作愉快。”
陸沉也伸出手。兩手相握的瞬間，閃光燈再次亮成一片。這個畫麵被定格下來——工地的背景，兩人握手，表情認真而堅定。
照片的標題很快出現在各大媒體的報道中：“市委書記陸沉與太古地產沈秋白握手，東風裡專案正式啟動”。
晚上七點，陸沉家。
廚房裡飄出飯菜香，抽油煙機“嗡嗡”作響。白露係著圍裙，正把最後一道菜——清蒸鱸魚端上桌。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：紅燒排骨，蒜蓉西蘭花，西紅柿炒雞蛋，紫菜蛋花湯。簡單的家常菜，但色香味俱全。
陸沉坐在餐桌旁，看著電視裡的江城晚間新聞。新聞正在報道東風裡開工的新聞，畫麵裡是他和沈秋白握手的鏡頭。
“今天上午，東風裡歷史文化商業街區專案正式開工奠基。市委書記陸沉出席儀式，並與專案負責人、太古地產沈秋白親切交流。據悉，該專案總投資五十億元，預計三年內建成，將成為江城老城更新的標杆專案……”
新聞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。畫麵切換到沈秋白的特寫，她正在接受採訪：“感謝江城市委市政府的信任，我們會全力以赴，把東風裡打造成精品……”
白露把魚放在桌上，也看向電視。她看得很認真，特別是沈秋白說話那段。
“這個沈總，挺年輕的，”她狀似無意地說，在陸沉對麵坐下，“聽說才三十歲，就是太古這麼大盤子的專案負責人了。真厲害。”
“嗯，哈佛畢業的，能力很強，”陸沉夾了塊排骨，隨口說，“今天在工地上看她處理問題，乾脆利落，是個做事的人。”
“是嗎？”白露也夾了塊排骨，但沒吃，在碗裡撥了撥，“長得也挺好看的，氣質也好。聽說還是單身？”
陸沉這才覺察出不對勁，抬頭看她。白露低著頭，專心致誌地跟那塊排骨較勁，表情平靜，但嘴角微微抿著。
“你怎麼知道她單身？”陸沉問。
“網上看的啊，”白露說，語氣自然，“今天新聞一出，就有人扒了。太古集團創始人沈龍的獨生女，哈佛高材生，年輕有為，貌美如花，重點是——未婚。網上都在說，這是真正的白富美，人生贏家。”
陸沉默默吃飯，沒接話。
電視裡，新聞已經播到下一條了。但白露似乎還在想剛才的事，她吃了口飯，又看似隨意地問：“她跟你握手的時候，說什麼了？”
“就說了些合作愉快、感謝信任之類的話。”
“哦，”白露點頭，夾了塊魚，仔細挑掉刺，然後放進陸沉碗裡，“那她說話……聲音好聽嗎？”
陸沉看著碗裡那塊雪白的魚肉，又看看白露。她正低頭吃飯，表情無比自然，彷彿剛才的問題隻是隨口一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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