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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3章同病相憐,一命兩訖
一卷度人經,可知生前事。
陰屍宗宗主原名丘顯生,乃是大雍朝天治帝統治時期的第一位武狀元。
丘顯生打小有神力,人都說他骨骼如龍,筋肉如虎,若逢亂世行軍伍,必然是龍虎嘯聚,名震千古。
然而,丘顯生卻偏偏生在了大雍開國之時。
生不逢時,不外如此。
彼時,八旗元帥聽聞丘顯生之能,遂數次向天治帝請薦,想要將丘顯生帶入南厝戰場,隨他一同衛戌邊疆。
天治帝久聞丘顯生武道資質無人能出其右,此人將來或可觸及武道天人之境。
為此天治帝曾屢屢試探丘顯生,然而天治帝卻發現此子胸懷包天之誌,且極為聰慧。
若為將帥,其統帥之才恐也不弱於人,如今大雍已經定鼎天下,除卻南厝疥癬之疾,可謂是四海昇平,國朝不需要第二個八旗元帥,更不需要一個可能超出天治帝掌控的人。
天治帝自認年事已高,而丘顯生仍是青壯,若他真將對方送給八旗元帥培養,子孫恐難製之
多重顧慮下,天治帝遂抑其誌,委以冗餘雜務,使丘顯生日夜忙碌,根本無暇修行武道。
丘顯生並非庸人,他覺察上意,明白前路已然斷絕。
長此以往,丘顯生逐漸心灰意冷。
某日夜裡,他終於下定決心,縱火將公乾所用官舍付之一炬,他則輕裝簡行,拋家舍業,離開了京城,往外尋仙而去。
此時丘顯生已有天治帝為他禦賜良配,且孕育一子一女,而他卻毅然決然的拋棄了妻子。
在丘顯生眼裡,他既然無法建功立業,當那萬人敬仰的將軍元帥,那不如就此斬斷紅塵,去求那長生之道!
也是丘顯生命裡該有此仙緣,在尋仙訪道三年後,丘顯生於蔚州府城遇見了一位修道者,名莊童生。
彼時蔚州恰逢旱災,莊童生路經此地,便告以知州尋九名膽大且屬龍的童子代為驅使。
他則尋來數隻蜥蜴放入甕中,隨後又手搓一根整五十二丈長的繩索待用。
而後莊童生登壇持咒,不消多時,果有厚雲從東起,層層迭迭彷彿無窮儘。
莊童生速將一名童子綁在繩頭處,並喂以安神鎮魂、增強氣力的丹藥若乾,隨後讓那童子抱緊壇甕,無論如何都不可撒手。
莊童生則用拂塵捲起童子身軀,將之拋入雲端。
那童子到了陰雲之上,竟不墜落,反而像是箍在雲上一般。
莊童生見狀,立刻朝壇下剩餘八位童子疾呼道:“速速拉繩!慢則雨無!”
八名童子奮力拉繩,此時那繩彷彿垂釣之人釣到了百斤大鼇,分外吃力!
此時,天上的滾滾雲層真好似掙紮遊魚,而八名童子則是遛魚的釣客,雲往北則往南拉,雲往西則往東拉。
少頃,風聲雷聲雨聲齊至,八名童子聽到大人高呼下雨,於是更加賣力,不過多時,大雨滂沱如傾盆,而法壇前莊道人所置缸中,水深已有一尺有餘。
此時,被繩索拉低的雲層中隱隱傳來真龍咆哮之聲,繼而便有數道雷霆從雲中落下,直擊法壇上作法的莊童生。
莊童生不以為意,他手持羽扇左攔右遮,約莫次後,但見缸水盈尺半,莊童生遂命八名童子鬆開繩索。
同時道人仰首向天,拱手長揖道:
“貧道代此間百姓謝過龍君,往後百姓亦會為龍君供奉香火,以感謝今日龍君出手襄助之情。”
天上雷聲漸漸消散,頭頂陰雲亦發出一聲不情不願,甚至頗有些埋怨的吟嘯,隨即攜裹著滾滾陰雲往東行去。
待風晴雨霽,有圍觀百姓問天上作餌的童子現在何處,莫不是進了龍君之口?
眾人嘩然,然而就在此時,不遠處房頂上卻忽然傳來孩童呼叫聲:
“我在這兒!好大的龍!天上好大的龍!”
原來是那雲上龍君臨走前還不忘分下一縷風氣,托舉著這孩童平安落地。
人群中,看完此景的丘顯生目中異彩連連。
眼瞅著此間道人有呼風喚雨,馴龍伏虎之能,這不是仙人是什麼?
丘顯生認定這就是他的仙緣,於是上前納頭便拜,想要讓莊童生收他為弟子。
然莊童生不以為意,一旁知州心中不虞,遂派衙差驅趕丘顯生。
後者也不著惱,索性就在州府衙門外等候。
待得莊童生用完謝宴,準備離去時,他便尾隨而上,不論晝夜,不管晴雨,丘顯生始終一聲不吭跟在身後。
隻要莊童生歇腳打坐,他就跪在不遠處等著。莊童生起腳動身,他便一副尾隨癡漢的模樣,一路死纏爛打的跟著。
終於,在回到蓮山的時候,莊童生長歎道:“你心有所執,凡心未泯,如何修得真法?”
“真人怎就斷定弟子凡心未泯?弟子為求取仙道,不惜捨棄官位,離開妻兒,這難道都不算誠心?”
莊童生啞然失笑,啟口道:“也罷,看你如此虔誠,貧道若不給你一次機會,反倒顯得貧道不近人情。”
“今日貧道便帶你上山,做個散修。若你在此期間,真能守得住本心,耐得住清修,貧道再考慮將你收入門下,傳你修真法門。”
丘顯生顯然還不知道莊童生說的定守本心是什麼意思。
等到了山門,丘顯生便被安排到一處獨立洞府,說是洞府,其實就是一個山洞,裡麵隻有一床、一桌,一凳,僅此而已。
前二月間,丘顯生尚且耐得住寂寞,哪怕不得仙師傳法,他依然能守得住本心。
但半年過去,不得真傳的丘顯生已然抓肝撓肺,覺得在這地方還不如在官衙忙碌來得舒服。
也就是在這一日,有穿著粉襖衣裙的小姐來到丘顯生住處。
那麵若桃,膚若凝脂的小姐自稱是陪伴家人前來玉池觀替家父還願,卻不知怎的,迷失道路,來到了此處。
丘顯生眼前一亮,忙起身見禮,還待說話,卻忽聞洞外一聲雷動,接著便是緊隨而至的瓢潑大雨。
“這雨好生迅疾!小姐,這山中濕寒,外麵又逢風雨,某倒是不怕,單怕小姐淋濕身子,染上風寒,若小姐不覺冒犯,不妨在某洞中暫歇,待風停雨止,某再送小姐離去。”
那小姐急忙謝過,隨即羞答答一笑,坐在了石凳上。
此時,不大的洞府裡,孤男寡女,男的一身熱氣,女的胭脂香氣撲鼻,旖旎的氣氛開始蔓延。
兩人本也冇彆的話題,丘顯生問小姐婚否,小姐則說待字閨中。
眼看話到儘處,小姐又突然抬起螓首,臉染紅綃的來了句:“小女若是要嫁人,也是要嫁給像郎君這般的好兒郎。”
啊呀!
瞧著小姐且羞且喜的模樣,丘顯生心中慾火騰的就燒了起來,什麼求仙問道,什麼固守本心,統統都被他拋到了腦後。
洞外,風雨交加。
洞內,翻雲覆雨。
待得雲收雨霽,丘顯生忽然發覺洞門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影語氣中不乏失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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