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極度緊繃的神經下彷彿被拉長,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踱步。小王和偵察兵如同兩片緊貼地麵的落葉,利用地形陰影和彈坑的掩護,已經潛行到距離敵人觀察所不足五十米的位置。哨兵交談的咕嚕聲、偶爾的咳嗽聲,甚至金屬水壺碰撞的輕響都清晰可聞。掩體由沙包和粗木搭建,頂部覆蓋著偽裝網,一個狹窄的射擊孔正對著我方陣地方向,另一個側孔則隱約有人影晃動。
偵察兵伸出兩根手指,示意確認兩名哨兵。他又指了指掩體側麵一處略微鬆動的沙包縫隙,示意那裡可能是聽覺竊聽的理想位置。小王微微點頭,目光卻死死鎖定著掩體後方一條隱約的小路,那是通往敵人縱深的方向,也是潛在增援的來路。
就在這時,一陣異樣的、輕微但持續的“沙沙”聲,從那條小路上傳來!不是風聲,更像是腳踩在碎石上的細碎聲響,而且正在靠近!
小王的心臟驟然縮緊!他猛地向偵察兵打出一個“警戒後方”的手勢,同時自己的身體壓得更低,幾乎要嵌進泥土裡。偵察兵的反應更快,他已經無聲地調轉方向,衝鋒槍口微微抬起,對準了聲音來源的黑暗。
聲音越來越近,還夾雜著低沉的、被壓抑的交談聲。是一支巡邏隊!人數不詳,但聽腳步聲,絕非少數!
“撤退!快!”小王用幾乎無法聽見的氣音對偵察兵說道,同時用手勢向後方彈坑方向的麗媚和豆子發出緊急危險訊號。
但已經晚了。
“咻——嘭!”
一發照明彈毫無征兆地升上夜空,慘白的光芒瞬間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!顯然是觀察所的敵人聽到了巡邏隊的動靜,例行發射照明彈進行警戒和識彆!
白光之下,小王和偵察兵的身影暴露無遺!他們離觀察所太近了!幾乎同時,掩體裡的敵人也發現了近在咫尺的威脅,驚恐的叫喊和拉槍栓的聲音驟然響起!
“噠噠噠!”偵察兵反應快如閃電,不等敵人完全反應過來,一個短點射就打向了掩體的射擊孔,試圖壓製對方火力。子彈打在沙包上,噗噗作響。
“砰!砰!”小王也立刻舉槍,瞄準了掩體側孔晃動的人影,沉穩地扣動扳機。一名剛探出頭的敵人應聲倒下。
然而,更大的危機來自身後!那支巡邏隊也被照明彈驚動,發現了正在交火的小王和偵察兵,立刻散開,密集的子彈如同潑水般掃射過來!
“找掩護!”小王大吼一聲,和偵察兵同時滾向附近一個較大的彈坑。子彈啾啾地打在他們剛纔匍匐的地麵上,濺起一串串泥土。
“麗媚!豆子!我們被髮現了!有巡邏隊!準備接應,隨時準備撤離!”小王對著通話器急促地低吼,但耳機裡隻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和斷斷續續的電流聲——激烈的交火可能破壞了線路,或者麗媚那邊也遇到了麻煩!
彈坑提供了暫時的庇護,但他們被前後夾擊,困在了這個死亡地帶!觀察所裡的敵人雖然被暫時壓製,但巡邏隊正從側後方包抄過來,火力凶猛。照明彈緩緩下落,光芒開始搖曳,但更多的照明彈又被打上了天空,將這片區域徹底鎖定。
“不能待在這裡!”偵察兵聲音冰冷,他迅速更換彈匣,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,“必須衝出去,和麗媚他們會合!”
小王何嘗不知?但如何衝?正麵是觀察所的火力點,側麵和後路被巡邏隊封死!
“手榴彈!”小王突然喊道。他們每人身上都帶著兩枚防禦型手榴彈。“煙霧彈有冇有?”
偵察兵搖頭,標準偵察配備裡冇有煙霧彈。
“聽著,”小王語速極快,在槍聲和爆炸聲中幾乎是在嘶吼,“我數三下,一起向觀察所方向扔手榴彈!爆炸一響,敵人肯定會下意識躲避,我們利用這個間隙,不是往前,是往左翼那片亂石堆衝!那邊火力弱一點,衝過去就有可能撕開個口子!”
這是極度冒險的一招,向左翼衝,意味著將側翼完全暴露給巡邏隊,但正麵硬闖觀察所更是死路一條!亂石堆地形複雜,或許有一線生機!
偵察兵冇有絲毫猶豫,立刻點頭:“明白!”
小王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猛地拔出一枚手榴彈,拉環!“一!二!三!”
兩人幾乎同時,用儘全力將手榴彈投向幾十米外的敵人觀察所掩體!
“轟!轟!”兩聲劇烈的爆炸幾乎重疊,火光和硝煙瞬間吞冇了掩體前沿!
“衝!”小王聲嘶力竭地喊道,和偵察兵如同兩道離弦之箭,從彈坑中躍出,不是後退,也不是直衝,而是以一種近乎自殺的角度,向著左翼巡邏隊和觀察所之間的火力空白區,亡命狂奔!
子彈如同飛蝗般從身後和側麵追來,打在腳邊的石頭上迸射出火星。死亡的呼嘯緊貼著耳畔。小王能感覺到子彈劃過空氣帶起的灼熱氣流。他將身體壓到最低,雙腿爆發出全部的力量,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:衝過去!必須衝過去!
照明彈的光芒下,兩個身影在槍林彈雨中悍不畏死地衝刺,如同撲向烈焰的飛蛾。這是一場用生命做賭注的突圍,寂靜的偵察行動,在刹那間變成了你死我活的生存競速。驚雷,已在這片被照亮的死亡地帶炸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