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車的顛簸對於精疲力儘的小王、麗媚等人來說,幾乎成了催眠曲。但在極度疲憊和神經鬆弛下來的雙重作用下,他們卻無法入睡,隻是眼神空洞地靠著車廂壁,耳邊迴盪著引擎的轟鳴和前方車廂裡隱約傳來的軍醫急促的指令聲。
每一句指令都牽動著他們的心。老李能否挺過這一關,成了懸在每個人心頭最沉重的石頭。
不知過了多久,卡車終於減緩了速度,駛入了一個有明顯崗哨和防禦工事的區域。低矮的磚房、偽裝網下的帳篷、來回奔走的醫務人員和通訊兵——這是一個隱蔽的後方野戰醫院兼臨時指揮點。
車輛尚未停穩,等候在旁的醫護人員立刻衝了上來。老李被極其小心且迅速地從車上抬下,放在鋪著潔白床單的移動擔架車上,軍醫語速飛快地向接手的醫院醫生交接情況。
“爆炸衝擊傷,重度內出血,休克,途中注射過強心劑和止血敏…”
“立刻送手術室!準備血源!快!”醫院主治醫生臉色凝重,一揮手,擔架車被飛快地推往最大的那頂帳篷。
小王掙紮著想跟過去,卻被一名護士gently攔住:“同誌,請放心,醫生會儘全力!你們也需要立刻接受檢查和治療!”
直到這時,小王才感覺到手臂傷口火燒火燎的痛,麗媚也幾乎站不穩,腳踝受傷的偵察兵更是需要人攙扶。他們被分彆帶往不同的帳篷進行清創、包紮和檢查。簡單的食物和熱水被送來,溫暖著他們幾乎凍僵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。
處理完傷口,換上了乾淨的病號服,三人被暫時安置在一間休息帳篷裡。誰也睡不著,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手術室的方向,silence中瀰漫著焦慮和祈禱。
時間過得異常緩慢。
忽然,帳篷門簾被掀開,一名戴著眼鏡、神色嚴肅的中年乾部在院方領導和接應連長的陪同下走了進來。他的目光掃過三人,帶著一種沉重的讚許。
“同誌們,你們辛苦了。”乾部的聲音沉穩有力,“我代表指揮部,來看望你們,並正式告知你們:你們冒死送回來的情報,具有極其重大的戰略價值!”
他的話瞬間吸引了三人的全部注意力。
乾部繼續道:“根據你們提供的精確座標和特征,我們的技術部門和友鄰部隊連夜進行了多方覈實與分析。現已確認,鷹嘴澗東南沼澤區的目標,並非簡單的通訊前哨站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加凝重:“那是一個經過精心偽裝的、兼具水下聲呐監聽、特種小隊滲透補給和長波加密通訊中繼多重功能的核心樞紐站。它監控著大片水域的我方活動,併爲敵人滲透進來的特遣隊提供指揮和補給,其佯動機製更是迷惑了我們很長時間。”
“總部根據你們的情報,已經連夜製定了代號‘拔釘’的聯合行動方案。我們的部隊將在空中火力和水上力量的配合下,於今日黃昏時分,對這個毒瘤發起突襲,務必徹底摧毀它,切斷敵人的這條重要鏈條!”
小王、麗媚和偵察兵屏息聽著,胸膛劇烈起伏。他們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,他們發現的到底是什麼,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又換來了何等重要的戰果。悲傷、自豪、還有一絲為犧牲和受傷戰友討還血債的快意,交織在心間。
“你們是人民的功臣。”乾部鄭重地說,“現在,你們的任務是安心養傷。關於李班長的傷勢…”他看向醫院領導。
醫院領導麵色沉痛:“手術正在進行,情況非常危險。爆炸造成了脾臟破裂和多處內出血,失血過多…但我們調集了最好的醫生和藥品,一定會竭儘全力!”
就在這時,一名通訊員跑步來到帳篷外,將一份電文交給了乾部。
乾部迅速瀏覽,臉上露出一絲振奮的神色,他抬頭看向焦急萬分的三人,聲音提高了幾分:“還有一個訊息!負責追蹤搜捕你們的那股敵人,在其指揮部命令下,正急於返回加強沼澤據點防禦。他們選擇了最近的路線,恰好經過了我們的伏擊區!”
他的拳頭輕輕砸在掌心:“接應你們的偵察連兄弟部隊,配合主力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!那股敵人,包括他們的指揮官,已被我方徹底擊潰,大部被殲!你們留下的血債,戰友們幫你們討還了一部分!”
這個訊息,像一劑強心針,猛地注入了三人心中。雖然不是親手報仇,但得知追得他們險些全軍覆冇的敵人遭此重創,一股巨大的、帶著血氣的慰藉感洶湧而來。小王緊緊握住了拳頭,麗媚的眼中再次盈滿淚水,這一次,卻不僅僅是悲傷。
帳篷外,天色漸漸暗淡下來。黃昏將至,“拔釘”行動即將開始。
而手術室的門,依然緊閉著。裡麵的戰鬥,同樣關乎一條英勇生命的存亡。
電波帶來的價值正在戰場上兌現,而創造這價值的英雄,仍在生死線上徘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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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八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