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縷灰白的天光艱難地穿透濃霧,勾勒出沼澤死寂而猙獰的輪廓。腐水、淤泥和腐爛植物的沉悶氣味瀰漫在清冷的空氣中。潛伏點所在的山坡如同一個沉默的觀察者,俯瞰著下方那片吞噬生命的區域。
經過一夜的艱難跋涉和高度警戒,小隊成員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專注。前出偵察的兩名戰士如同石雕般趴在灌木叢後,望遠鏡緩緩掃過預定的扇形區域,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。報務員已經成功傳送了第一次安全訊號,正戴著耳機,全神貫注地監聽著電台裡任何細微的動靜,手指偶爾在密碼本上輕輕劃過。
老李和麗媚共享著一個望遠鏡,輪流觀察。濕冷的晨霧嚴重影響了視線,能見度不足百米。
“十點鐘方向,那片蘆葦蕩邊緣,”麗媚突然極低聲說道,聲音繃緊,“好像…有反光?”
老李立刻調整望遠鏡焦距,仔細看去。霧氣繚繞,那片區域模糊不清,但似乎確實有一點極其微弱的、非自然的金屬光澤一閃而逝。
“可能是丟棄的罐頭盒,或者水罐。”老李低聲道,但冇有移開視線,“標記下來,持續觀察。”
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。沼澤彷彿陷入了沉睡,隻有偶爾掠過水麪的水鳥打破這片死寂。
突然,負責監聽電台的報務員猛地抬起頭,右手食指急促地在空中畫了幾個圈——這是發現異常訊號的暗號!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身上。
報務員屏住呼吸,仔細調整著旋鈕,眉頭緊鎖。耳機裡,除了慣常的靜電噪音外,隱約捕捉到一陣極其微弱、斷斷續續的蜂鳴聲,與麗媚之前描述的特征非常相似!訊號很弱,飄忽不定,彷彿隨時會消失在噪音中。
他飛快地在紙上記錄下訊號出現的大致時間和頻率特征。
幾乎就在同時,前方一名偵察兵極其緩慢地抬起手,做出了“發現人員”的手勢!
老李和麗媚的心臟猛地一跳,望遠鏡立刻轉向偵察兵示意的方向——大約一點鐘方向,沼澤邊緣與山林接壤的一片泥濘窪地。
霧氣似乎淡了一些。隻見兩個穿著土黃色雨衣、幾乎與泥濘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,正極其小心地從樹林邊緣走出來!他們動作謹慎,走走停停,不斷用望遠鏡觀察四周,然後其中一人蹲下身,似乎在泥地裡放置了什麼,另一人則負責警戒。
他們的雨帽壓得很低,看不清麵容,但那謹慎專業的動作、以及雨衣下隱約顯出的裝備輪廓,絕非普通農民或散兵遊勇!
“是他們…”老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眼神冰冷銳利。雖然無法確認就是之前遭遇的那一隊,但這種行徑和裝備,極大概率就是日軍特務分隊的人!
麗媚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,她死死盯著那兩個身影,努力記憶他們的每一個細節:動作習慣、攜帶的裝備形狀、甚至雨衣上某些特殊的汙漬或破損。
那兩人在窪地邊緣忙碌了大約幾分鐘,然後迅速起身,再次警惕地觀察四周後,如同鬼魅般退回了樹林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他們剛纔在乾什麼?放置東西?勘測地形?還是在佈設某種裝置?
“一號,能看清他們剛纔放了什麼嗎?”老李通過極低的聲音詢問前出的偵察兵。
“…看不清,距離太遠,霧氣大。目標很小,埋進泥裡了。”偵察兵迴應。
“標記精確位置。”老李下令。
就在這時,報務員再次做出手勢,示意異常訊號消失。
出現人員活動,同時出現異常電台訊號?這絕非巧合!
老李的大腦飛速運轉。敵人顯然在利用清晨的霧氣作為掩護進行活動。他們剛纔放置的東西是什麼?訊號是與他們聯絡,還是與那個東西有關?
“麗媚,”老李極低聲問,“你之前聽到異常訊號,大概也是這個時間段嗎?”
麗媚努力回憶:“是的,好幾次都是在黎明前後,天色將亮未亮的時候最清晰!”
老李眼神一凜。這很可能就是敵人的活動規律!
他立刻對報務員道:“重點監控剛纔的訊號頻段和時間段!記錄所有特征!”
“明白!”
太陽逐漸升高,霧氣緩慢消散,但能見度依然不佳。沼澤恢複了表麵的平靜,彷彿剛纔那兩道鬼魅的身影從未出現過。
但小隊所有人的心都提得更緊了。他們知道,敵人就在眼皮底下活動,如同隱藏在沼澤深處的毒蛇,吐著信子,進行著不為人知的勾當。
麗媚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。這片看似死寂的沼澤,原來一直有眼睛在暗處窺視。而他們現在,也成了窺視者的一員。
一場無聲的、在迷霧與泥沼中進行的較量,已經悄然展開。他們必須更有耐心,更仔細地觀察,才能抓住這條毒蛇的七寸。老李打了個手勢,示意全員保持最高警戒,輪換休息,eyesneverleavetheswamp.(眼睛永不離開沼澤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