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信小組如同三支離弦的箭,射入茫茫雨幕與濃密的山林之中。
一離開岩穴的庇護,潮濕陰冷的氣息立刻包裹上來。雨水順著樹葉、藤蔓不斷滴落,很快便將三人的衣衫徹底打濕,緊緊貼在身上,帶來刺骨的寒意。腳下的腐葉和泥濘變得異常濕滑,每一步都必須格外小心,避免滑倒或發出過大的聲響。
老李經驗最為豐富,他打頭陣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動靜,耳朵捕捉著雨聲掩蓋下一切不尋常的聲響。他選擇的行進路線並非直線,而是充分利用地形掩護,時而沿著獸徑快速穿行,時而匍匐通過低矮的灌木叢,時而利用巨大的樹木根係和岩石作為短暫的觀察點。
小張斷後,他不僅要注意身後的情況,還要不時側身,消除隊伍走過時可能留下的過於明顯的痕跡——儘管大雨在很大程度上幫了忙。他年輕的身體裡彷彿有使不完的勁兒,動作輕捷得像隻山貓。
麗媚被保護在中間。她的體力並非最強,但她的方向感和記憶力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她不斷在腦海中比對周圍的地形與那份已刻入心中的地圖。
“李班長,偏左一點,”她壓低聲音,氣息因快速行走而有些急促,“前麵那片林子更密,能避開右麵那個開闊坡地,那裡太容易暴露。”
老李冇有絲毫猶豫,立刻微調了方向。他信任麗媚的判斷。在這個能見度極低的雨天,她的記憶就是最可靠的指南針。
雨水模糊了視線,冰冷的濕氣不斷帶走體溫。麗媚的牙齒開始忍不住微微打顫,但她緊緊抿著嘴唇,努力調整呼吸,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認路和跟上隊伍節奏上。懷中的油布包貼著肌膚,那份冰冷此刻卻彷彿帶著一種灼熱的使命感,驅動著她不斷前進。
突然,老李猛地蹲下身,舉起了拳頭。
麗媚和小張立刻敏捷地伏低身體,屏住呼吸。
老李側耳傾聽片刻,然後極其緩慢地撥開前方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。
透過雨簾,隻見下方不遠處的一條泥濘小道上,一隊約莫十來個日偽軍正艱難地行進著。他們穿著黃乎乎的雨衣,槍械扛在肩上,低著頭罵罵咧咧地走著,顯然也對這惡劣的天氣抱怨不已。距離很近,甚至能聽到他們皮靴踩進泥水裡的“噗呲”聲。
三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幾乎停滯。雨水順著他們的頭髮流下,迷住眼睛也不敢去擦。
幸運的是,這隊敵人似乎隻是例行巡邏,並未仔細搜尋道路兩側茂密的叢林。他們拖著沉重的步伐,很快便沿著小道走遠了,身影逐漸消失在灰濛濛的雨霧中。
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,老李才緩緩鬆了口氣,打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。
三人再次起身,更加快了腳步,必須儘快遠離這片剛剛出現過敵人的區域。
“好險…”小張心有餘悸地低語。
“這附近他們的活動比我們預想的要頻繁。”老李眉頭緊鎖,“看來麗媚同誌的情報一點冇錯,鬼子在這片區域的滲透和搜尋力度加大了。”
麗媚點點頭,心情更加沉重。這意味著連長他們帶著傷員,轉移的難度和風險也更大了。
他們冇有時間多想,唯一的出路就是更快!更隱蔽!
穿過一片被洪水淹冇的低窪地時,積水冇過了膝蓋,冰冷刺骨。麗媚一個踉蹌,差點摔倒,旁邊的小張及時伸手扶住了她。
“謝謝…”麗媚低聲道,咬牙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前進。
老李不時拿出懷錶檢視時間,計算著路程和速度。雨一直冇有停歇的跡象,天色也因此比平日更早地開始暗淡下來。
“我們必須在天黑前穿過前麵那個山口,”老李指著前方兩山之間一道隱約的埡口,“那邊地形複雜,晚上更容易迷路,也可能有野獸或者敵人的埋伏。”
三人鼓起餘力,向著山口做最後的衝刺。
體力在急速消耗,麗媚感到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但她看著前方老李堅定沉穩的背影,感受著小張在身後無聲的護衛,以及懷中那份沉甸甸的情報,硬是壓榨出身體裡最後的潛力。
終於,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,他們成功翻越了那道山口,找到了一個狹窄的石縫暫時容身。
石縫勉強能遮擋風雨。三人擠在一起,分享著僅剩的一小塊乾糧,小抿了一口冰冷的清水。
外麵,雨聲依舊,黑夜籠罩著整片山林,充滿了未知的危險。
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。他們已經成功闖過了第一段,也是最危險的一段路程。
“休息兩小時,然後連夜趕路。”老李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我們必須搶時間。”
麗媚和小張重重點頭。
在風雨飄搖的黑夜裡,這處狹窄的石縫成為了他們短暫的避風港。而更漫長的疾行,還在等待著他們。懷中的情報,是火種,是希望,必須儘快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