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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夜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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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濃稠如墨,吞噬了沼澤河穀的最後輪廓。隊伍悄無聲息地移動,像一道滲入黑暗的溪流,唯有沉重的呼吸和偶爾踩進泥濘的細微聲響,揭示著他們的存在。抬著王飛的擔架成了最大的負擔,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,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。

麗媚緊跟在擔架旁,一隻手始終虛扶著,另一隻手緊握著那根已成為她第三隻腳的粗樹枝。她的眼睛努力適應著黑暗,耳朵捕捉著一切異響——風聲、水聲、蟲鳴,以及…可能存在的危險。

趙連長走在最前,憑藉豐富的經驗和模糊的星光辨彆方向,試圖帶領隊伍找到一處高於沼澤地、易於隱蔽且能規避風寒的過夜點。沉默的行軍中,一種新的默契在滋生:有人會自動替換疲憊的抬擔架者;有人會提前探明腳下的水坑或障礙,低聲向後傳遞警示;麗媚則會偶爾停下,快速從路邊揪下幾株野菜,塞進衣兜,無人質疑,隻有默默的配合。

然而,這片剛脫離鷹嘴澗的區域並非安全港灣。就在隊伍沿著一條稍高的土脊緩慢前行時,前方負責側翼警戒的偵察兵突然發出了極輕微卻尖銳的鳥鳴示警——那是事先約定好的危險訊號!

隊伍瞬間凝固,所有人立刻匍匐在地或隱入身旁的灌木草叢,連抬著王飛的隊員也迅速而無聲地將擔架放低,屏住了呼吸。

麗媚的心猛地揪緊,趴倒在冰冷的泥地上,側耳傾聽。

遠處,隱約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聲,低沉而壓抑,絕非山林該有的聲響。緊接著,幾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,在不遠處的窪地間掃過——是日軍的摩托車隊?還是巡邏的卡車?

光柱移動緩慢,似乎在進行搜尋。冷汗順著麗媚的脊背滑落。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並無絕佳的隱蔽性,若燈光掃過來,極易暴露。

趙連長匍匐著移動到隊伍中間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隻剩氣音:“是鬼子的巡邏隊。都彆動,穩住!”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每一秒都如同煎熬。發動機的轟鳴聲似乎更近了些,燈光偶爾掠過他們藏身的土脊上方,引得眾人心臟狂跳。王飛在昏沉中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,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,旁邊的隊員立刻緊張地輕輕捂了一下他的嘴。

麗媚的手緊緊抓著泥土,指甲陷了進去。她看到不遠處的小石頭,身體在微微發抖,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。

就在這時,夜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而詭異的鳴叫——是貓頭鷹(夜鴞)。

這聲鳴叫來得突兀,在緊張的寂靜中格外刺耳。遠處的燈光似乎頓了一下,隨即向著鳴叫傳來的另一個方向掃了過去。

緊接著,又是一聲夜鴞的啼叫,從更遠一點的地方響起,巧妙地引導著燈光和引擎聲逐漸遠離。

趙連長猛地鬆了口氣,極低地道:“是我們的人…是前出聯絡的偵察兵…他們在引開鬼子…”

無聲的狂喜和敬佩在黑暗中傳遞。那三名奉命前出、生死未卜的戰士,不僅冇有遭遇不測,竟然還在如此關鍵的時刻,用這種方式掩護了他們!

燈光和引擎聲終於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沼澤的另一端,隻留下重新籠罩下來的、安全的黑暗。

隊伍又靜靜等待了許久,直到確認危險真正解除,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起身。

“快!離開這裡!他們給我們創造了機會!”趙連長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urgency。

隊伍再次行動起來,速度加快了許多。希望如同那聲及時的夜鴞啼叫,驅散了部分疲憊和恐懼。他們知道,自己並非孤軍奮戰。

終於,在天快亮前最黑暗的時刻,他們找到了一處理想的隱蔽點——一個被茂密藤蔓遮掩的半地下岩穴,入口狹窄,內部卻頗為乾燥,而且異常隱蔽。

隊員們幾乎是滾爬著進入洞穴,最後的體力也消耗殆儘。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光芒。

麗媚第一時間檢查王飛的狀況。高燒依舊,但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。她拿出之前采集的野菜,分給眾人生嚼充饑,又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凹岩,用收集的雨水再次為王飛清洗傷口換藥。

趙連長安排好幾班崗哨,走到洞口,望著遠方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,那裡是偵察兵引開敵人的方向。他沉默地站立良久,抬手敬了一個莊重的軍禮。

“好兄弟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沙啞。

麗媚走到他身邊,輕聲道:“他們會冇事的,對嗎?”

趙連長冇有回頭,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:“一定會的。他們都是最好的兵。”

黎明的微光透過藤蔓的縫隙,照進洞內,勾勒出戰士們疲憊卻安睡的輪廓。經曆了鷹嘴澗的死亡考驗、沼澤的冰冷跋涉和夜間的驚魂一刻,他們終於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短暫安全。

麗媚靠在岩壁上,看著洞外漸亮的天色,心中充滿了對那三名未知戰士的感激,也對這支隊伍頑強的生命力有了更深的認識。

黑暗仍未完全褪去,但晨曦已至。他們贏得了又一個寶貴的白天,來休整,來計劃,來等待。而“夜鴞”的叫聲,如同一個堅定的承諾,迴盪在每個人的心中——他們,並非孤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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