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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灣河之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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栓柱像一塊融入夜色的石頭,貼著冰冷的岩壁緩慢移動。通道並非全然漆黑,遠處零星的火把插在壁上,投下搖曳昏黃的光暈,也將交錯嶙峋的陰影拉得鬼魅般狹長。他避著光,專挑最暗的角落走。寒風如刀,刮過崖壁間的縫隙,發出時而尖銳時而嗚咽的怪響,正好掩蓋了他極輕的腳步聲。

按照記憶中監工驅使取水的路線,他向著冰河上遊摸去。黑石崖的底層結構比他想象的更複雜,岔道如同迷宮,許多狹窄的縫隙看起來僅容一人側身通過,深處黑得令人心悸。有些地方散發著濃重的尿臊和黴腐氣味,顯然是更隱蔽的排泄或堆放廢物之所。他儘量繞開這些區域,但不可避免的,一些汙穢的泥漿還是浸透了他破舊的草鞋,寒意針一樣刺入腳底。

越往上遊走,人工開鑿的痕跡越少,天然岩洞的特征越明顯。冰河的水聲變得清晰,那是一種沉悶的、被厚冰層壓抑住的隆隆聲響,從腳下深處傳來。空氣也愈發潮濕陰冷,岩壁上凝結著厚厚的白霜。

約莫走了半個時辰,前方出現一個較為開闊的彎口。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,水流衝擊岩壁的聲音更加明顯。彎口內側,背風處,隱約可見一片被踩踏得相對平整的地麵,散落著幾個破舊的木桶和一段斷裂的繩索——這裡應該就是日常取水點之一。但栓柱的目標不是這裡。他記得麗媚轉述的那個詞:“河灣……老地方。”取水點是明麵上的,所謂“老地方”,必定更隱蔽。

他屏息觀察。取水點附近並無看守,這個時辰,所有人都龜縮在各自的洞穴裡苦熬寒夜。他的目光掠過冰封的河麵,投向彎口外側、河道轉向更深崖壁下方的黑暗處。那裡似乎有一條被陰影完全吞噬的窄徑,通往河灣另一側。

栓柱耐心等了片刻,確認周圍隻有風聲水聲,纔像壁虎般滑下取水點的緩坡,踩著河岸邊滑溜的冰碴,向那條窄徑摸去。

窄徑確實存在,是崖壁與冰河之間一條天然形成的裂縫,勉強可容一人通行。裡麵更加黑暗,幾乎伸手不見五指。栓柱隻能用手摸索著冰冷粗糙的岩壁,側著身子,一點點向內挪動。寒氣刺骨,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僵了,但懷中的皮水囊卻似乎傳來一絲詭異的微溫,又或者隻是幻覺。

大約深入了十幾丈,裂縫驟然變寬,形成一個不大的、被高聳崖壁環抱的死角。這裡完全避風,卻奇異地並不比外麵暖和,反而有種停滯的、沉鬱的冰冷。地麵不再是天然的岩石,明顯被打掃過,雖仍有碎冰,卻平整了許多。

栓柱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。他看見角落的岩壁下,堆著幾個陶罐,樣式與麗媚在藥窩子描述的有些相似,但更大。旁邊還有幾個用油布遮蓋的物件,形狀不規則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:濃重的土腥氣、某種淡淡的甜腥,還有一絲……極微弱的、類似藥窩子粉末的濕鏽味。

這裡就是“老地方”?一個隱蔽的交接點?

他小心翼翼靠近那些陶罐,輕輕揭開一個罐口的封泥。裡麵黑乎乎的,看不清是什麼,但那股甜腥氣更濃了。他又檢視油佈下的東西——是幾件破損的舊工具,鎬頭、鐵鍬,刃口都有嚴重磨損和暗色汙漬。其中一把短柄鍬上,沾著的泥土顏色發暗發紅,與黑石崖常見的灰黑色岩土迥異。

栓柱的心跳加快了。他想起下層黑牢裡那“刮擦”和“挖東西”的聲音。這些工具,還有這特殊的泥土……

忽然,一陣極其輕微的、像是碎冰被踩動的“喀嚓”聲從裂縫入口方向傳來!

栓柱渾身汗毛倒豎,瞬間熄滅手中剛剛燃起的一點準備照明的火摺子念頭,閃身貼到最內側的岩壁凹陷處,屏住呼吸,將身體儘可能縮排陰影。

腳步聲很輕,不止一個人。他們顯然對這裡很熟悉,徑直走了進來。

“……這次分量不足,摻了太多雜土。”一個壓低的、沙啞的聲音響起,帶著不滿。栓柱聽出,這正是白天去傳話的那個瘦臉男人的聲音。

“冇辦法,下麵……‘東西’不多了,又死了一個,剩下的那個挖得慢,還總想尋死。”另一個聲音更粗嘎些,喘氣聲重,“老拐爺催得急,崖上通氣的時間卡得死,我能怎麼辦?”

“哼,老拐最近心神不寧,總擺弄他那些瓶罐。刀疤不在,上麵好像也有點彆的動靜……總之,下一批必須夠數,再摻假,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。”瘦臉男人語氣嚴厲。

“知道了。明天我再下去催催……真他媽不是人乾的活。”粗嘎聲音抱怨道,“那地方待久了,折壽!”

“折壽?總比立刻冇命強。少廢話,東西點清楚,我得趁天亮前送回窩裡去。崖上那邊,子時三刻通氣,彆誤了時辰。”

接著是一陣搬動陶罐、檢查封口的窸窣聲。栓柱緊緊貼著岩壁,冰冷的石頭硌得他生疼,卻一動不敢動。他能感覺到那兩人就在離他不足兩丈的地方活動。

“對了,”瘦臉男人突然問,“刀疤那邊……有訊息嗎?真就這麼‘養傷’去了?我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
“誰知道呢。上麵的事,少打聽。他不在,咱們活照乾,規矩彆亂就行。說不定……是好事。”粗嘎聲音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。

很快,兩人似乎清點完畢。瘦臉男人抱起兩個較小的陶罐,粗嘎聲音的男人則將剩下的東西用油布重新蓋好。

“走了。記住,子時三刻。”瘦臉男人最後叮囑一句,腳步聲向著來路離去。粗嘎聲音的男人似乎又停留了片刻,栓柱聽到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什麼,才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跟了出去。

裂縫中重新恢複了寂靜,隻有冰河深沉的嗚咽。

栓柱又在黑暗中蟄伏了許久,直到確定那兩人確實走遠,且冇有返回的跡象,才緩緩舒出一口凍僵的氣。短短片刻,他的內衣已被冷汗浸透,此刻貼在背上,冰涼刺骨。

資訊量巨大,卻又模糊不清。“下麵”、“東西不多”、“挖得慢”、“不是人乾的活”、“折壽”……這些隻言片語,拚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:下層黑牢裡,可能囚禁著一些人在被迫挖掘什麼“東西”,而那“東西”與這些陶罐、與藥窩子、甚至與崖上“通氣”密切相關。分量不足、摻假……說明那“東西”有一定規格或純度要求。

還有刀疤臉的“養傷”。看來底層這些爪牙也心存疑慮,刀疤臉的缺席恐怕牽動著更上層的神經。

子時三刻,崖上通氣。

栓柱抬頭,望向被高聳崖壁切割出的、一小片深藍色的夜空。幾粒星子晦暗不明。時辰不多了。他必須趕到能看到“崖上通氣”的地方。

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隱蔽的河灣角落,記住了位置和那些工具的特征,然後像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退出裂縫,回到取水點附近。

這一次,他的目標明確——找到一處能看到黑石崖上部,尤其是那縷孤煙升起方位……,他回憶著白日勞作時觀察到的崖壁結構,選了一條似乎能通往稍高位置廢棄礦道的岔路。

這條岔路更加陡峭難行,積滿了碎雪和滑冰。栓柱手腳並用,小心攀爬。左肩的傷口被牽動,傳來陣陣刺痛,他卻顧不上了。攀爬了約一刻鐘,他來到一處人工開鑿的、早已廢棄的平台。平台邊緣有殘破的木欄,向前望去,視野豁然開朗。

腳下是黑沉沉、如同巨獸匍匐的底層棚窩區域,零星火光如同鬼火。抬頭,黑石崖陡峭的上半部分在夜色中呈現出更加威嚴壓迫的輪廓,許多地方甚至有燈火從鑿出的窗洞中透出,那是監工、管事乃至更高層人物居住和活動的地方,與底層的黑暗泥濘截然不同。

他的目光快速搜尋。很快,在崖壁中上部,一處向外突出的、類似瞭望臺的岩石結構附近,他看到了目標。

那是一個不太起眼的、似乎依附在岩壁上的石砌小平台,或者說是洞口外的延伸。平台上隱約有個石砌的矮灶狀物體。此刻,平台上有人影晃動。

子時三刻將至。

栓柱伏低身體,利用平台邊緣的殘骸遮擋,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裡。
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寒風呼嘯,捲起平台上的雪沫。

忽然,那矮灶裡亮起了火光!不是日常炊煙的那種橙紅色,而是一種更加幽藍、帶著些微綠意的火焰,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火焰燃起後,一個人影(距離太遠,看不清樣貌)將一個什麼東西投入了灶中。

瞬間,一股濃煙升騰而起!

這煙的顏色……栓柱瞳孔收縮。那不是尋常柴火的灰白或青黑色,而是一種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淺灰色,在黑夜的背景下本不易察覺,但因為它升騰的速度和形態有些特彆——筆直向上,凝聚不散,且其中似乎夾雜著極細微的、閃爍的晶亮粉塵(或許是火光映照的錯覺)——反而變得隱約可辨。這煙柱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,便逐漸減弱,最終與灶中一同熄滅的藍綠色火焰一起,消失在夜色裡。

整個“通氣”過程,短暫、安靜,帶著一種刻意的隱蔽和某種……儀式感。

這就是“崖上通氣”!那淺灰色的煙,是否就是瘦臉男人提到的、必須卡準時間的“通氣”?這煙是訊號?還是某種必須定時排放的“產物”?

藍綠色的火焰,淺灰色的煙……這絕非尋常燃燒。它燒的是什麼?是河灣陶罐裡的“東西”?還是藥窩子那些古怪藥材的提煉物?

栓柱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,比這冬夜的風更冷。黑石崖隱藏的秘密,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詭異。這不僅僅是一座殘酷的苦役營,它似乎在“生產”或“處理”著某種特殊的東西,而這過程,需要底層的勞力(甚至可能是被迫送命的勞力),需要藥窩子的配合,需要定時在崖頂“通氣”。

刀疤臉的失蹤,麗媚被調入藥窩子,下層黑牢的異響,河灣的交接,崖上的煙……這一切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,而線的儘頭,指向黑石崖最幽深黑暗的核心。

他必須回去了。出來的時間已經不短,天快亮了。

栓柱最後望了一眼那已經恢複黑暗沉寂的崖壁平台,將所見所聞牢牢刻在腦海裡,然後順著原路,更加謹慎地向底層摸去。

回去的路顯得格外漫長。每一聲突兀的風響,每一道晃動的陰影,都讓他心驚肉跳。他懷裡那個皮水囊,此刻彷彿重若千鈞,又像一塊烙鐵燙著他的胸口。

當他終於看到自家洞穴那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輪廓時,東方天際已經透出了一絲極淡的、冰冷的魚肚白。

洞穴裡,大牛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守在洞口,手裡緊緊攥著柴刀。看到栓柱安全回來,他緊繃的肩膀才猛地垮下來,長長吐出一口氣,低聲道:“嚇死俺了!”

麗媚和石頭也都冇睡,圍在依舊昏迷的王飛身邊,看到栓柱,眼中都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。

栓柱來不及休息,也顧不上渾身冰涼,示意大家聚攏,用最低的聲音,快速將夜探河灣和目睹“通氣”的經過說了一遍。

隨著他的敘述,洞穴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大牛的臉色變得鐵青,拳頭捏得咯咯響。麗媚捂住嘴,眼中滿是恐懼。石頭嚇得縮成一團。

“他們……他們在挖什麼?那煙……是什麼鬼東西?”大牛聲音沙啞。

“不知道。”栓柱搖頭,臉色凝重,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下層黑牢裡的人在被迫挖,挖出來的‘東西’被送到河灣交接,可能經過藥窩子處理,然後需要在崖頂特定時間燒掉排放……這個過程,可能很危險,‘折壽’。刀疤臉的缺席,可能讓這個鏈條的某個環節出現了問題。”

他看向麗媚:“你明天去藥窩子,更要萬分小心。老拐爺擺弄的那些瓶罐和粉末,很可能就是關鍵。”

麗媚臉色慘白,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
“那我們怎麼辦?”大牛問,“躲?還是……”

“躲不掉。”栓柱的目光掃過同伴們驚恐又帶著一絲依賴的臉,“刀疤臉的事,我們可能已經被動捲入了。現在最重要的是,王飛必須儘快好起來,我們得恢複體力。然後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:“得想辦法,弄清楚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。隻有知道秘密是什麼,纔有可能找到活下去的機會,甚至……找到破綻。”

天光漸亮,黑石崖新一天的苦役即將開始。無形的鐘聲彷彿在崖壁上空迴盪,催促著蟻群般的人們走向各自的勞作地點。

栓柱望向洞穴外漸漸清晰的、灰濛濛的天地。一夜的冒險,揭開了更多謎團,也帶來了更深的危機感。但至少,他們不再是完全矇在鼓裏。

暗流洶湧,他們這隻小小的、掙紮求生的筏子,必須得更小心,也更堅定地,在這漆黑的漩渦邊緣,尋找那一線渺茫的生機。

而刀疤臉何時歸來?他歸來之時,又會帶來怎樣的風暴?

無人知曉。

隻有冰河在腳下深處,永恒地、沉悶地流淌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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