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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3章 腿腳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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栓柱的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崖壁上那些黑洞洞的穴口,此刻彷彿都有了生命,冷漠地吞吐著寒風與審視的目光。時間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,每一息都被拉得漫長。王飛在昏沉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這聲音在空曠的崖下顯得格外刺耳。

大牛握緊柴刀,喉結上下滾動;石頭緊挨著擔架,眼睛瞪得溜圓,努力想從那些沉默的洞穴裡看出點什麼。栓柱的手垂在身側,指尖離腰後的匕首隻有一寸,但他不敢動。那支釘在腳前的箭矢,就是一條無形的界河。

岩洞之內,是另一重天地。

油布包被一層層揭開,動作因寒冷和緊張而僵硬。當最後一層油布褪去,露出裡麵一隻深青色、巴掌大小的扁瓷盒時,洞穴深處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抽氣聲。瓷盒樣式古樸,絕非山野之物,盒蓋上用細如髮絲的螺鈿,嵌出一幅精細的“海東青攫天鵝”圖,鷹眼處一點暗紅,似玉非玉,在跳動的油燈光下隱隱流輝。

麗媚的心臟擂鼓般撞著胸腔。她將瓷盒輕輕放在麵前一張粗糙的木案上,案後坐著的人隱在火塘投下的厚重陰影裡,隻能看出一個披著厚重毛皮的輪廓。

“這是……”陰影裡的人開口了,依舊是那個冰冷的嗓音,但尾音裡藏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。

“山魈爺說,此物或許能抵我丈夫的命,和我們幾人在此歇腳避禍的代價。”麗媚的聲音乾澀,儘量挺直背脊,“他說,黑石崖的‘三爺’,認得此物。”

“三爺”兩個字,讓陰影裡的人沉默了片刻。一隻骨節粗大、佈滿新舊疤痕的手從陰影裡伸出,拿起瓷盒,湊到眼前細細端詳。指尖摩挲過螺鈿鑲嵌的紋路,又掂了掂分量。洞內隻有柴火劈啪的聲響和另一側角落裡微弱的水滴聲。

“東西,有點意思。”終於,“三爺”緩緩開口,瓷盒被放回案上,“但這年月,有意思的東西多了,命卻隻有一條。黑石崖的規矩,是活命的規矩,不是做買賣的規矩。山魈那老鬼,倒是會給你們指路。”

麗媚的心往下沉。“求三爺開恩!我丈夫的傷拖不得了,外麵……外麵好像也不太平。”她想起溪邊那些痕跡和夜裡的“哢嗒”聲,不由自主說了出來。

“不太平?”三爺似乎低笑了一聲,那笑聲裡冇有任何暖意,“這黑山林子,什麼時候太平過?你們一路過來,就冇遇到點彆的‘不太平’?”

這話意有所指。麗媚不敢隱瞞,將溪邊發現血跡、彈殼和夜裡異響的事簡略說了,略去了栓柱對追兵的猜測。

陰影裡的人又沉默了,似乎在衡量。過了半晌,聲音才重新響起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人,可以留下。傷,黑石崖有藥,但能用到什麼份上,看他的造化,也看你們自己的造化。至於代價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東西留下。你們四個人,算四個‘工份’。男的傷好了就乾活,抵吃住。女人,會做飯縫補,就去灶洞幫忙。孩子……力氣小,腿腳靈,有他用處。”

這條件苛刻,但已是絕境中唯一的繩索。麗媚冇有絲毫猶豫,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上:“謝三爺收留!我們一定守規矩,拚命乾活!”

“規矩……”三爺的聲音飄過來,像冰冷的霧氣,“黑石崖第一條規矩,不該看的彆看,不該問的彆問,不該聽的……最好當自己是個聾子。第二條,進了這門,生死禍福自己擔,彆指望誰替你們出頭。第三條,乾活吃飯,以工換命,誰也不欠誰。能做到?”

“能!”麗媚咬牙應道。

“下去吧。會有人帶你們安置。記住,安靜些。”

麗媚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來的。當她蒼白著臉,出現在石階頂端,對下麵的栓柱他們緩緩點了點頭時,栓柱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走了一半,是如釋重負,也是更深的懸空。

一個穿著臃腫舊皮襖、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漢子不知從哪個低矮的洞口鑽出來,一言不發,示意他們抬起擔架跟上。穿過“門廳”最外側,繞過幾堆雜亂壘放的木柴和凍硬的獸皮,刀疤臉推開一扇幾乎與岩壁融為一體的粗糙木門,裡麵是一個低矮、陰冷的狹小洞穴,瀰漫著一股土腥和黴味。地上鋪著些乾草,角落裡有個石砌的簡易灶坑,煙道歪歪扭扭通向上方岩縫。

“就這兒。傷號擱裡邊。每天會有人送一次稀的。想活命,彆亂走。”刀疤臉丟下話,目光在麗媚臉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讓麗媚打了個寒顫,隨即他便像幽靈般消失在門外。

洞穴裡終於隻剩下自己人。微弱的、不知從何處折射進來的天光,勾勒出彼此劫後餘生般疲憊而茫然的臉。

栓柱迅速檢查了一下洞穴,除了入口,冇有其他明顯出口。他讓大牛和石頭幫忙,小心翼翼地將王飛安置在最裡側相對乾燥的草鋪上。麗媚立刻撲到王飛身邊,再次檢查他的傷口和體溫。

“暫時……安全了?”大牛喘著粗氣,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,柴刀仍不敢離手。

“算是……有個窩了。”栓柱也靠牆坐下,左肩的疼痛一陣陣襲來,他閉上眼,“但這裡,恐怕比外麵山林,更不簡單。”

“那個三爺……收了東西?”石頭小聲問。

麗媚點點頭,手不自覺又按了按空了的胸口,低聲道:“收了。條件是,我們四個,以後都得乾活抵命。”她把三爺說的規矩和“工份”簡單說了。

“乾活就乾活,有把子力氣!”大牛悶聲道。

“隻怕……不是光有力氣就夠的。”栓柱睜開眼,目光掃過這囚籠般的洞穴,“都警醒點。尤其是你,石頭,腿腳靈是好事,但也最容易惹事。這裡的人,看著都不像善茬。”

話音未落,洞穴外遠遠傳來一些聲響,像是重物拖拽,又夾雜著幾聲壓低的、粗野的喝罵,很快又歸於沉寂,彷彿被這巨大的黑石崖無聲地吞冇了。

黑石崖的第一夜,就在這壓抑、寒冷和瀰漫的不安中降臨。送來的“稀的”,是渾濁的、漂著幾片不知名野菜的糊糊,勉強果腹。洞穴裡冇有燈,隻有灶坑裡幾塊撿來的耐燒樹根發出微弱的光和熱。

王飛在後半夜發起了高燒,囈語不斷,渾身滾燙。麗媚急得直掉眼淚,用僅剩的布巾蘸著雪化成的冷水,一遍遍給他擦拭。栓柱和大牛輪換著守在那扇薄薄的木門後,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、無法辨明來源的細微動靜。

淩晨時分,王飛的燒奇蹟般地退了一些,呼吸也稍微平穩。刀疤臉在天矇矇亮時出現,丟下小半袋更粗糲的炒麪和一瓦罐冰水,瞥了一眼王飛,冷冷道:“三爺說了,晚點會有人來看看傷。在這之前,彆讓他死了。”

看傷的人直到午後纔來。是個乾瘦的老頭,佝僂著背,眼睛混濁,身上一股濃烈的草藥和彆的什麼東西混合的怪味。他檢查王飛傷口的手法粗糙但利落,翻了翻眼皮,又捏開嘴看了看舌苔。

“熱毒入裡,傷口潰爛見骨。”老頭沙啞地說,從隨身一個臟汙的布袋裡掏出兩個粗陶瓶,一個裡麵是黑糊糊的藥膏,氣味刺鼻;另一個是些曬乾的草根樹皮。“藥膏外敷,每日一次。這些,三碗水煮成一碗,灌下去,吊著他的命。能挺過來,是他命硬;挺不過來,後山崖下有的是空地。”

留下藥,老頭再不多說一句,轉身就走。那藥膏敷上後,王飛在昏迷中疼得渾身抽搐,但傷口流出的膿液似乎真的少了些。麗媚不敢怠慢,嚴格按照吩咐煮藥灌藥。

日子就這樣在黑石崖的陰影下,緩慢而沉重地開始了。栓柱和大牛的傷稍好,便被刀疤臉帶走,去崖壁更高處一個開采某種黑色石料的露天礦坑乾活。活計極重,用簡陋的鎬頭和撬棍,在凍得堅硬的山岩上敲打,將那些黑色石塊鑿下來,再背到指定的地方。監工的人眼神冷漠,動作稍慢便是斥罵,口糧卻少得可憐,根本不足以補充消耗的體力。

麗媚被分到一處較大的洞穴,那裡是黑石崖的“公共灶間”,幾個同樣麵黃肌瘦、眼神麻木的女人在忙活,用有限的糧食和野菜、偶爾有點乾肉或內臟,煮出供應整個黑石崖的飯食。活計繁重,煙燻火燎,還要小心應對灶頭管事的挑剔和嗬斥。

石頭果然被分了個“腿腳靈”的用處,在錯綜複雜的棧道和洞穴之間跑腿傳遞簡單的訊息或小件物品。這孩子機靈,默默觀察,很快摸清了黑石崖大致的佈局:這裡像一個垂直的、淩亂的蜂巢。最上層幾個大洞穴,守衛森嚴,是三爺和幾個頭目居住的地方;中層是像他們這樣的“工分”居住區和一些功能洞穴(灶間、工具房、一個簡陋的“藥窩子”);下層靠近崖根和河道的地方,更加陰暗潮濕,似乎是堆放雜物和懲罰違規者的地方,平常少有人去。整個黑石崖,目測能有三四十號人,男女老少都有,但個個神色戒備,彼此間交流極少,有一種奇怪的、壓抑的秩序。

王飛在藥力和麗媚的精心照料下,傷口雖癒合緩慢,但高熱終於退了,人偶爾能清醒片刻,雖然虛弱得說不出完整句子,但眼神裡有了微弱的神采。這成了幾人黑暗中最大的慰藉。

然而,平靜(如果這能算平靜的話)隻維持了不到五天。

那天傍晚,栓柱和大牛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洞穴,石頭也剛跑完腿回來,小臉被寒風吹得通紅。麗媚偷偷藏起小半塊硬餅,想留給王飛。洞穴裡還冇來得及生火,昏暗一片。

突然,外麵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,夾雜著嗬斥、哭喊和重物倒地的聲音。聲音來自他們這層洞穴區域的另一端。

“怎麼回事?”大牛警惕地抓起柴刀。

栓柱示意他彆動,自己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,將耳朵貼在門縫上。外麵的混亂在持續,似乎有人在激烈爭辯,又迅速被壓製下去。他聽到刀疤臉那獨特的、沙啞的喝罵:“……壞了規矩!敢私藏東西!拖下去!”

一陣拖拽聲和壓抑的慘叫聲逐漸遠去。

喧嘩平息後不久,他們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。刀疤臉帶著兩個手持木棍的漢子站在門口,冰冷的目光掃過洞穴裡的每一個人,最後落在栓柱臉上。

“你們,新來的。”刀疤臉的聲音像銼刀刮過石頭,“規矩再跟你們說一遍:黑石崖裡,一針一線,一口吃食,都是三爺的。私藏,就是找死。今天的事,都聽見了?”

“聽見了。”栓柱低下頭。

“聽見就好。”刀疤臉盯著他,又看了看角落草鋪上氣息微弱的王飛,和緊緊護在王飛身前的麗媚,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東西,“安分守己,才能活得長點。這崖下,可不止你們一撥‘落難’的。”

門被重新關上。洞穴裡一片死寂。麗媚的手心裡,那塊硬餅已被冷汗浸濕。

石頭挪到栓柱身邊,用極低的氣聲說:“栓柱哥,我白天……看到刀疤臉他們,從河邊那個方向,拖回來一個人,好像……好像就是那天我們在溪邊看到的那種破爛衣服……”

栓柱瞳孔一縮。

溪邊的痕跡……夜裡的“哢嗒”聲……其他“落難”的人……

黑石崖的大門是進來了,但門裡的世界,似乎比門外更加危機四伏,暗流洶湧。那些沉默的洞穴,不僅隔絕了風雪,也囚禁著秘密、貪婪和隨時可能降臨的殘酷法則。他們用那隻神秘的瓷盒換來的,究竟是一個避難所,還是另一個更精緻的陷阱?

王飛的命暫時吊住了,但他們所有人的“工份”,似乎纔剛剛開始支付。而在這黑石崖的陰影深處,彆的什麼東西,彷彿也被他們這支小小隊伍的闖入,漸漸攪動了起來。

夜深了,風在崖壁間穿行的嗚咽聲,聽起來像是無數亡魂在低語。遠處,似乎又傳來一聲極其短暫、被捂住的慘叫,旋即湮滅在無邊的黑暗與嚴寒中。

栓柱靠在門上,手握緊了匕首的木柄,目光落在洞穴中央那點將熄未熄的黯淡餘燼上。

火光微弱,卻掙紮著不肯徹底熄滅。就像他們此刻的命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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