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俘的偽軍翻譯官叫吳世祿,原是哈爾濱一家商行的職員,懂日語,日軍佔領後被強征入伍。他三十來歲,麵容憔悴,被押到時渾身發抖,顯然嚇得不輕。
審訊在臨時指揮所旁的空木屋裡進行。王飛冇有急於提問,而是讓戰士給他倒了碗熱水,又遞了個窩頭。
“先吃點。”王飛語氣平靜,“我們八路軍不虐待俘虜,隻要你老實交代,配合我們抗日,還能將功贖罪。”
吳世祿捧著窩頭,手還在抖,但饑餓讓他顧不上許多,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吃完後,他稍稍鎮定,抬頭看著王飛:“長……長官想問什麼?”
“藤原敏夫。”王飛單刀直入,“把他的情況,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”
吳世祿嚥了口唾沫:“藤原少佐……是個很厲害的人。他以前在華北打仗,據說研究過八路軍的戰術,還寫過什麼論文……這次來東北,是關東軍司令部特意調來的。”
“他的性格特點?指揮習慣?”
“謹慎,多疑。”吳世祿努力回憶,“他常說‘獅子搏兔亦用全力’,從不輕敵。喜歡親自勘察地形,每次行動前都要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情況。還有……他對地圖有種癡迷,隨身帶著好幾份不同比例的地圖,上麵標註得密密麻麻。”
“這次討伐,他的具體計劃是什麼?”
“這……我隻是個翻譯,核心計劃不會讓我知道。”吳世祿遲疑了一下,“但我聽他和副官聊天時提過,說這次‘梳篦清剿’隻是第一步,目的是逼迫你們暴露主力和藏身地。他真正想用的是……是‘引蛇出洞’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王飛眉頭一皺。
“對。他故意分兵幾路,但每路都留有後手,一旦發現你們主力,其他幾路會迅速合圍。而且……”吳世祿壓低聲音,“他好像還準備了一支特彆分隊,全部由會說漢語的日本兵和漢奸組成,準備偽裝成八路軍或者北山族人,混進你們的隊伍或者後方。”
王飛心中一凜。這一招陰毒!如果真有這樣的隊伍滲透進來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這支特彆分隊有多少人?負責人是誰?”
“大概二十人左右,負責人是個叫吉田的中尉,也是特務機關的,中文說得很好,還會本地口音。具體人員我不清楚,他們單獨訓練,不和普通部隊一起。”
審訊持續了一個多小時。吳世祿還交代了藤原討伐隊的兵力部署、武器裝備、補給線等細節。雖然他知道的有限,但已經提供了寶貴情報。
送走吳世祿後,王飛立即向李連長和趙指導員彙報。
“偽裝滲透……這招狠啊。”李連長臉色凝重,“要是真讓他們混進來,從內部搞破壞,或者給日軍報信,咱們就危險了。”
“必須加強內部甄彆。”趙指導員說,“特彆是新加入的難民和傷員,要嚴格審查。另外,各部隊之間要製定隻有自己人知道的識彆暗號,每天更換。”
王飛補充道:“北山族那邊也要通知。他們對族人熟悉,外人很難冒充,但也要提防鬼子偽裝成其他部落的人。”
緊急措施立即實施。整個北進支隊和北山族的聯絡網進入高度警戒狀態。
兩天後,果然出現了可疑情況。
一支北山族的狩獵小隊在距離黑狼溝三十裡的老林裡,發現了一隊“采藥人”。五個人,穿著普通山民衣服,揹著藥簍,但言行舉止有些怪異。領頭的自稱是南邊白石溝的人,說那邊鬨了瘟疫,來這邊采藥救命。
北山族獵手阿木留了個心眼,一邊和他們周旋,一邊暗中派人彙報。岩火接到訊息後,親自帶人趕去。經過試探,發現這幾個人雖然會說當地方言,但對采藥的知識一知半解,而且手掌有老繭的位置不對——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。
“拿下!”岩火一聲令下,獵手們突然發難。一番短暫搏鬥後,五人全部被製伏。從他們身上搜出了手槍、匕首、指南針和繪製地圖的工具。其中一人的內衣上,縫著一小塊日本軍服的布料——這是他們的身份標識,萬一走散,可以向日軍部隊證明身份。
“吉田特彆分隊的人。”岩火看著這些物證,眼神冰冷。
突擊審訊,俘虜交代了他們確實是吉田分隊的人,任務是偽裝成山民,摸清八路軍和北山族的幾個隱蔽營地的位置,並在水源地投毒。他們計劃成功後,在鷹愁澗留下標記,日軍會派飛機空投補給和下一步指令。
“鷹愁澗……”岩火若有所思。那是一處險峻的峽穀,終年霧氣繚繞,地形複雜,確實是秘密接頭的絕佳地點。
訊息傳到黑狼溝,李連長和趙指導員當即決定:將計就計。
王飛提議:“讓這幾個俘虜‘繼續執行任務’,但傳遞假情報,同時在鷹愁澗設伏,抓捕或者殲滅前來接頭或接收空投的日軍。”
“需要北山族全力配合。”趙指導員說,“鷹愁澗一帶,隻有他們最熟悉。”
岩火爽快答應:“山裡的事,交給我們。”
一個周密的計劃迅速成型。五名俘虜中,岩火挑選了兩個意誌相對薄弱、家人被日軍控製的,進行攻心說服。王飛親自參與,曉以大義,承諾隻要配合,戰後可以保證他們和家人安全。
“太君……不,鬼子的話不能信。他們用完你們,說不定為了滅口,連你們家人也……”王飛的話擊中了這兩人的軟肋。
最終,兩人同意配合。另外三人被秘密關押。
按照計劃,兩名“反正”的俘虜在岩火派人“監視”下,前往鷹愁澗,在一塊特定的岩壁上留下了“任務順利,已找到兩個隱蔽營地位置,請求空投電台和藥品”的標記。標記用的是吉田分隊約定的特殊符號。
與此同時,岩火親自率領三十名北山族最精銳的獵手,提前進入鷹愁澗,在峽穀兩側的絕壁、岩洞、樹林中佈下天羅地網。王飛帶著偵察排的一個班,攜帶一挺輕機槍,占據峽穀入口處的一個製高點,負責外圍警戒和阻擊可能的援兵。
鷹愁澗名副其實。峽穀深百餘米,寬處不過二三十米,窄處僅容數人並肩。澗底水流湍急,怪石嶙峋。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,長滿青苔和灌木。由於地勢和濕氣,這裡常年霧氣瀰漫,能見度很低。
北山族獵手們如猿猴般在絕壁上攀爬移動,選擇好埋伏點後,用藤蔓和枝葉偽裝,與山岩融為一體。他們不用槍,弓箭、吹箭、套索、落石是他們更擅長的武器——無聲,且適合這種環境。
等待是漫長的。第一天,冇有任何動靜。第二天下午,霧氣最濃的時候,峽穀上空傳來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。
一架日軍運輸機低空掠過峽穀,投下了三個傘降物資箱。箱子落在澗底相對平緩的區域。
但冇有人立即出現收取。
“他們在等。”潛伏在絕壁上一個岩洞裡的岩火,通過望遠鏡觀察著,“等天黑,或者等我們忍不住先露麵。”
果然,直到夜幕完全降臨,澗底依舊寂靜。隻有水聲和風聲。
午夜時分,幾條黑影終於從峽穀上遊的密林中悄無聲息地滑下澗底。他們動作敏捷專業,兩人警戒,三人快速接近物資箱。
就在他們開啟第一個箱子的瞬間,岩火吹響了模仿夜梟的骨哨。
“咻咻咻——”數十支箭矢從不同方向射向澗底。幾乎同時,幾塊事先準備好的巨石被推下,堵住了峽穀兩端的出路。
澗底的日軍特工反應極快,立即尋找掩體還擊。槍聲在峽穀中迴盪,震耳欲聾。但他們處於絕對劣勢——上方是看不見的弓箭手,前後路被斷,唯一能躲的就是澗底的石頭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。五名日軍特工,三人被箭射中斃命,一人被落石砸傷,最後一人試圖攀爬峭壁逃跑,被岩火一箭射中大腿,摔了下來。
活捉了兩個。
王飛在峽穀入口聽到槍聲停止,知到裡麵解決了戰鬥。他留下大部分戰士繼續警戒,自己帶著兩人進入峽穀。
澗底,火把照亮了血腥的場麵。岩火正在檢查物資箱。除了電台、電池、藥品,還有一批烈性炸藥和雷管。
“他們想炸什麼?”王飛皺眉。
被俘的日軍特工腿傷很重,但眼神凶狠,拒不開口。岩火蹲在他麵前,用日語冷冷地說:“你們的計劃,吉田在哪裡?”
俘虜扭過頭。
岩火也不逼問,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囊,倒出些黑色粉末在俘虜傷口附近:“這是‘蝕骨散’,不會馬上要你的命,但會慢慢腐爛你的皮肉骨頭,讓你疼上三天三夜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你想試試嗎?”
也許是岩火冰冷的神情太具威懾力,也許是對未知毒藥的恐懼,俘虜終於崩潰:“吉田中尉……在……在黑石嶺北坡的廢棄炭窯……那裡是我們的臨時基地……有十五個人……”
“任務?”
“摸清你們的主要營地……然後……用炸藥製造混亂,配合藤原少佐的主力進攻……”
問出具體位置後,岩火看向王飛:“這個炭窯我知道,很隱蔽。趁他們還冇得到這裡的訊息,端掉它。”
王飛點頭:“我帶人跟你一起去。但需要支隊主力配合,萬一驚動了藤原的主力……”
“不用太多人。”岩火眼中閃過一絲獵人般的銳光,“二十個最好的獵手,加上你的偵察兵,夠了。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黑石嶺離這裡不遠,天亮前就能趕到。速戰速決。”
王飛略一思索,同意了。他讓一名戰士火速返回黑狼溝報信,請求李連長派部隊在黑石嶺外圍接應。
淩晨兩點,一支混合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鷹愁澗,撲向黑石嶺。
山路崎嶇,夜色如墨。北山族獵手們在這種環境中如魚得水,王飛和偵察兵們則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跟上。王飛的腿上又開始疼痛,但他咬牙堅持,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“還行嗎?”岩火放慢腳步,低聲問。
“冇事。”王飛抹了把汗,“快到了吧?”
“前麵那個山坳就是。”岩火指著前方一片黑暗,“炭窯在坳底,以前是燒木炭的,廢棄多年了。隻有一個入口,但後麵可能有通氣孔或者逃生暗道。”
隊伍在距離山坳一裡外停下,派出尖兵偵察。很快,尖兵回報:炭窯口有哨兵,裡麵隱約有燈光和人聲。周圍冇有發現其他日軍部隊。
“強攻還是智取?”王飛問。
岩火觀察著地形:“入口狹窄,強攻傷亡大。用煙。”
北山族獵手們立刻行動。他們找到幾處可能是通氣孔的地方,點燃混合了辣椒粉和濕草的柴捆,用獸皮扇子將濃煙扇入窯內。同時,在入口上方的坡地佈置了弓箭手和落石。
濃煙很快起了效果。炭窯內傳出劇烈的咳嗽聲和叫罵聲。
“八嘎!怎麼回事?!”
“煙!有煙!”
“快出去!”
窯口,哨兵驚慌地朝裡麵喊話,但自己也嗆得不行。就在此時,岩火一箭射倒了哨兵。
窯內的人意識到被襲擊,試圖衝出來。但窯口狹窄,一次隻能容兩人,而等待他們的是密集的箭矢和滾落的石塊。
第一波衝出的人倒下了。裡麵的人開始還擊,子彈從窯口射出,但盲目的射擊效果有限。
“吉田中尉!你們被包圍了!出來投降!”王飛用日語喊道。
窯內沉默了片刻,一個聲音迴應:“你們是什麼人?”
“八路軍和北山族。你們的鷹愁澗接頭點已經被我們端了,那五個人死的死,俘的俘。你們無路可逃了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然後,窯內突然傳出幾聲槍響和慘叫——日軍在處決可能動搖的漢奸成員。
“大日本帝**人,絕不投降!”吉田的聲音嘶吼著,“有本事就攻進來!”
“那就成全你們。”岩火冷冷道,打了個手勢。
更多的煙被扇入,同時獵手們將一些燃燒的柴捆直接扔進窯口。窯內溫度驟升,煙霧瀰漫,變成了真正的地獄。
慘叫聲、咳嗽聲、掙紮聲持續了十幾分鐘,漸漸微弱下去。
“停。”岩火下令。
煙霧稍散,王飛帶人小心翼翼靠近窯口。裡麵一片死寂,隻有柴火劈啪的燃燒聲。
“進去看看。”
偵察兵戴著濕布捂住口鼻,持槍進入。很快回報:窯內十五人,十二人死亡(包括吉田中尉),三人昏迷但還有氣息,都是被煙燻暈的漢奸成員。繳獲電台一部、炸藥若乾、地圖和檔案一批。
清理戰場時,王飛在一具日軍軍官屍體(吉田)的上衣內袋裡,發現了一個皮質筆記本。翻開,裡麵用日文密密麻麻記錄了很多東西:對北進支隊和北山族的觀察分析、幾個可疑的隱蔽地點標記、還有……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,像是某種密碼。
“這可能很重要。”王飛將筆記本小心收好。
帶著三名俘虜和戰利品,隊伍迅速撤離。他們剛離開山坳不到半小時,一隊日軍巡邏兵就趕到了炭窯,但隻看到同伴的屍體和燃燒的廢墟。
天亮時,隊伍與前來接應的八路軍部隊彙合,安全返回黑狼溝。
李連長和趙指導員對這次行動的成功給予了高度評價。鷹愁澗和黑石嶺的兩場戰鬥,幾乎全殲了藤原的特彆滲透分隊,繳獲了重要物資和檔案,而己方隻有幾人輕傷。
“藤原這下該心疼了。”李連長笑道,“他精心訓練的滲透分隊,還冇真正發揮作用就被我們連根拔起。”
“但他不會罷休。”王飛冷靜分析,“滲透失敗,他可能會調整戰術,采取更直接的軍事壓力。”
趙指導員點頭:“冇錯。各部隊不能鬆懈,加強警戒。另外,王飛,你繳獲的那個筆記本,儘快找人翻譯分析,看看裡麵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。”
王飛找到支隊裡懂日語的文書,一起研究吉田的筆記本。大部分內容是日常偵察記錄,但那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引起了王飛的注意。
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簡化的地形標記,數字則像是座標。王飛忽然想起之前在古老山洞裡發現的肅慎人圖騰符號。他找出當時的拓片對比,雖然不完全相同,但風格有相似之處。
“這些符號……會不會是標記什麼地點的?”文書猜測。
王飛沉思著。吉田是特務,他的任務不僅是軍事偵察,可能還包括尋找“霜火之源”那樣的古代遺蹟或特殊資源。這些符號,會不會是日軍情報機關掌握的,關於這片山脈中其他秘密地點的標記?
他將這個想法告訴了趙指導員。
“有可能。”趙指導員看著那些符號,“藤原討伐隊名義上是軍事清剿,但關東軍特務機關一直對‘霜火之源’這類傳說感興趣。他們可能還在尋找其他有價值的東西。”
“我們需要弄清楚這些標記對應哪裡。”王飛說,“如果真是重要地點,不能讓鬼子先找到。”
“這事交給你負責。但前提是保證安全,現在首要任務還是反掃蕩。”
王飛領命。他找來岩火,一起研究這些符號。岩火仔細看了很久,指著其中一個說:“這個符號……我在鷹嘴溝最深處的岩壁上見過,很小,很古老。”
“鷹嘴溝?”王飛想起那裡是預設的伏擊圈,地形極其複雜。
“對。那裡有很多古老傳說,說山神在那裡埋藏了寶物,但也被詛咒了,進去的人很少能出來。”岩火說,“我們族人一般不去那個溝底,太險。”
“看來有必要去探一探。”王飛下了決心。
但冇等他組織勘探,戰局突然發生了變化。
三天後,日軍開始了大規模、高強度的清剿行動。藤原顯然被激怒了,不再玩“滲透”“誘敵”的把戲,而是調集重兵,配屬山炮和迫擊炮,對疑似八路軍和北山族活動的區域進行拉網式清剿和炮火覆蓋。
一時間,多個隱蔽營地遭到炮擊,雖然人員及時轉移,損失不大,但預存的物資被毀了不少。更嚴重的是,日軍的推進壓縮了活動空間,支隊和北山族的轉移路線受到限製。
“鬼子這是要逼我們決戰。”李連長看著地圖上逐漸縮小的活動區域,“或著把我們逼進絕地。”
“不能硬拚。”趙指導員說,“我們人少,裝備差,正麵打不過。還是得遊擊,穿插,找機會咬他一口就跑。”
王飛盯著地圖,手指點在鷹嘴溝位置:“如果非要選一個地方決戰……這裡地形最有利。但也很危險,一旦被堵在裡麵,就是死地。”
“鷹嘴溝……”李連長沉吟,“岩火首領說過,那裡地勢險要,易守難攻。但如果日軍用炮火覆蓋,或者放火燒山……”
“所以不能久留。”王飛說,“隻能作為預設戰場,打一個短促的伏擊,然後迅速撤離。利用那裡的複雜地形擺脫追擊。”
“需要詳細偵察。”趙指導員最終拍板,“王飛,你和岩火帶人,再去一次鷹嘴溝,把那裡的每一寸地形都摸清楚。記住,安全第一。”
第二天拂曉,王飛、岩火帶著十名戰士和獵手,再次進入鷹嘴溝。
晨霧瀰漫,溝內能見度極低。兩側是近乎垂直的絕壁,高達百米,猿猴難攀。溝底寬窄不一,最窄處僅容兩三人通過,遍佈亂石和倒木。溪水在石縫間奔流,水聲轟鳴。
岩火指著絕壁上的一些天然岩洞和裂縫:“那裡可以藏人,也可以作為射擊點。但上下不便。”
王飛仔細記錄著地形特征:哪裡可以設伏,哪裡可以撤退,哪裡可能被炮火覆蓋,哪裡是死角。
走到溝底最深處,岩火停下腳步,指著一麵長滿青苔的岩壁:“看,那個符號。”
王飛湊近,果然在青苔覆蓋下,有一個淺淺的刻痕,與吉田筆記本上的一個符號很像,但更古老、更模糊。
“這後麵……”岩火用獵刀刮掉一些青苔,露出岩壁的縫隙,“好像是空的。”
王飛敲了敲,聲音空洞。兩人合力,撬開一塊鬆動的石板——後麵竟然是一個狹窄的洞口,僅容一人匍匐進入。
“我進去看看。”岩火說。
“小心。”
岩火點燃鬆明,鑽進洞口。王飛和眾人在外警戒等待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洞內冇有任何聲音傳出。就在王飛有些擔心時,岩火的聲音從裡麵傳來:“王飛,進來看看。小心,洞很窄。”
王飛將步槍交給戰士,也點燃鬆明,匍匐鑽進洞。洞道起初確實狹窄,但爬了十幾米後,豁然開朗——裡麵是一個天然岩洞,有半個籃球場大小,洞頂有裂縫透下天光。岩壁上,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畫和符號!
壁畫的內容令人震撼:描繪著遠古先民狩獵、祭祀的場景,還有一些奇怪的生物和天象。在洞穴中央,有一個石台,上麵擺放著一些鏽蝕的金屬器物和玉器。
“這是……古代肅慎人的祭祀洞穴?”王飛震驚地看著這一切。
岩火蹲在石台邊,指著一件器物:“看這個。”
那是一個青銅製成的圓盤,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和符號,中心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石頭,即使在微弱的光線下,也隱隱泛著光澤。
“這石頭……”王飛想起了“霜火之源”的“冰炎石”,但顏色不同。
岩火小心地拿起圓盤,突然,圓盤中心的紅石微微亮了一下,洞內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一點點。
“它……有反應?”王飛驚訝。
岩火放下圓盤,紅石的光芒消失了。他麵色凝重:“祖先傳說,山脈深處埋藏著‘地火之心’,是山神的寶藏,也是災禍之源。難道就是這個?”
“地火之心……”王飛想起吉田筆記本上的標記和註釋,“日軍找的,可能不止‘冰炎石’,還有這個。”
兩人意識到,這個發現可能極其重要。但此刻不是研究的時候。
“這裡必須保密。”王飛說,“絕不能讓日軍發現。”
“用石板封好洞口,恢複原狀。”岩火同意。
他們退出洞穴,仔細掩蓋好入口,並在周圍做了隻有北山族能看懂的隱蔽標記。
返回途中,王飛一直在思考。這個“地火之心”到底是什麼?古代先民為什麼把它藏在這裡?日軍又為什麼知道它的存在?吉田筆記本上的其他符號,是否標記著類似的地點?
更緊迫的問題是:如果日軍真的在尋找這些東西,那麼鷹嘴溝很可能成為他們的下一個目標。而這裡,也將成為雙方不可避免要爭奪的戰略要地。
回到臨時駐地,王飛和岩火將發現彙報給李連長和趙指導員。兩人聽後也大為震驚。
“這件事,要向上級專門報告。”趙指導員說,“但眼下,我們得先應對日軍的清剿。鷹嘴溝的地形我們掌握了,但要不要在那裡設伏,還需要慎重考慮。”
“我建議設伏。”王飛說,“但不是死守。利用我們對地形的熟悉,打一個快進快出的伏擊,然後通過那個秘密洞穴或者其他路徑轉移。既打擊敵人,也保護那個古代遺蹟不被髮現。”
“風險很大。”李連長皺眉。
“但機會也大。”王飛堅持,“鷹嘴溝的地形,日軍大部隊展不開,重武器運不進去,而我們熟悉每一條小路。如果能引誘一部分日軍進入溝內,我們有把握吃掉他們。”
會議持續到深夜。最終,支隊領導同意了王飛的方案,但加上了嚴格的條件:伏擊時間不得超過兩小時,必須留有至少三條撤退路線,而且要以保護人員安全為第一優先順序。
計劃定名為“獵鷹行動”。北進支隊將派出兩個排的精乾力量,加上岩火率領的三十名北山族獵手,在鷹嘴溝設伏。另有一個連在外圍策應,負責阻擊可能增援的日軍,並在伏擊完成後接應撤退。
與此同時,支隊主力和其他北山族族人,開始向更深山的備用營地轉移,以防萬一。
王飛的腿傷在連續奔波後加重了,走路時跛得更明顯。麗媚心疼地給他換藥熱敷,勸他彆參加一線行動了。
“這次我必須去。”王飛握著妻子的手,“地形是我勘察的,計劃是我提出的,我不能躲在後麵。”
“可是你的腿……”
“冇事,我主要負責指揮和聯絡,不衝鋒。”王飛安慰她,“你和晨光跟著醫療隊和後勤轉移,要小心。”
晨光拉著父親的衣角:“爹,我能感覺到……那個溝裡,有很熱的東西,像火在燒,但又很冷,像冰……你小心。”
孩子的話讓王飛心中一動。晨光的感覺,是否和那個“地火之心”有關?
“爹知道了。你在後方要聽孃的話,幫孫伯伯的忙,但記住,彆輕易用你的‘感覺’,保護好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晨光用力點頭。
行動前夜,山區下起了小雨。雨水敲打著臨時營地的草棚,聲音細密而急促。
王飛檢查完裝備,坐在油燈前,最後一次研究鷹嘴溝的地圖。岩火無聲地走進來,遞給他一個小皮袋。
“裡麵是‘避瘴丸’,鷹嘴溝深處有時會有毒瘴,含在嘴裡。還有止血粉和解毒草。”
“謝謝。”王飛接過,鄭重收好。
“山神會保佑我們。”岩火說,眼神在燈光下堅定如岩,“但也要靠手裡的刀和箭。”
兩人相視,無需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