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飛的傷口在周大爺的草藥和麗媚的精心照料下,開始緩慢癒合。但“老師”帶來的訊息,像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著整個營地。內奸的陰影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,往日裡戰友間的談笑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彼此打量時一閃而過的警惕。
第三天夜裡,輪到王飛和一名叫孫旺的隊員一同守夜。孫旺是個寡言的中年漢子,參軍前是個獵戶,槍法極準。兩人伏在營地外圍的岩石後,聽著夜梟的啼叫,許久無話。
“王飛,”孫旺突然低聲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信隊裡有鬼嗎?”
王飛心中一凜,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槍:“不信。都是生死裡滾過來的弟兄。”
孫旺嗤笑一聲,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:“人心隔肚皮。鬼子給的價碼,高著呢。”他頓了頓,像是無意般補充,“昨天李強帶人去西邊探路,回來就說遇到了埋伏,折了兩個弟兄。可那路線,是臨時定的。”
王飛猛地轉頭看向孫旺,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表情。他想起了李強平日裡沉穩可靠的模樣,心頭泛起寒意。難道是他?
“這話你跟隊長說過嗎?”
“冇證據的事,說了徒亂人心。”孫旺搖搖頭,不再言語。
後半夜,王飛心亂如麻。孫旺的暗示,李強近日偶爾的心不在焉,還有“老師”審視每個人時那銳利的目光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天亮前最黑暗的時刻,一陣極輕微的、不同於山風吹拂的窸窣聲,突然傳入王飛耳中。他猛地警醒,推了推身旁的孫旺。
“有動靜!”
幾乎在同時,一聲槍響劃破寂靜!
“敵襲——!”孫旺的吼聲與槍聲同時響起,但他隨即身體一震,胸口爆開一團血花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孫旺!”王飛目眥欲裂,立刻翻滾到岩石後,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開火還擊。
營地瞬間炸開鍋。遊擊隊員們反應極快,依托簡易工事進行阻擊。子彈像潑水般傾瀉而來,顯然敵人有備而來,火力凶猛。
“是宮本的特種部隊!”陳大山的聲音在槍聲中咆哮,“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?!”
王飛一邊射擊,一邊看著身旁孫旺逐漸冰冷的屍體,想起他昨夜的話,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——孫旺剛暗示李強有問題,轉眼就被滅口了?
戰鬥異常慘烈。敵人利用精準的射擊和默契的配合,不斷壓縮遊擊隊的生存空間。
“不能讓他們合圍!交替掩護,向東北方向突圍!”陳大山果斷下令,“李強,帶你的人斷後!”
李強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,但立刻應道:“是!”
王飛心中疑雲大起,他藉著換彈匣的間隙,死死盯住李強的方向。
突圍開始了。隊員們一邊射擊,一邊快速向東北方轉移。王飛因為傷勢未愈,動作稍慢,麗媚緊緊跟在他身邊掩護。
就在大部分隊員即將衝出包圍圈的瞬間,異變陡生!
本該全力阻擊追兵的李強和小隊,突然毫無征兆地向後收縮,彷彿故意讓開了一個缺口。兩名日軍士兵趁機突入,直撲被陳大山和“老師”護在中間的金屬箱!
“李強,你——!”一名老隊員察覺不對,剛開口,就被李強一槍托砸在腦後,踉蹌倒地。
“叛徒!”陳大山怒吼,駁殼槍瞬間指向李強。
“放下槍,隊長。”李強臉上早已不見了往日的憨厚,隻剩下冰冷的算計,“宮本太君答應給我和弟兄們一條活路,還有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。把箱子交出來,我可以求太君給你們一個痛快。”
“你他媽做夢!”王飛氣得渾身發抖,舉槍就要射擊。
然而,李強身邊的兩個叛徒動作更快,槍口已然對準了王飛和麗媚。
千鈞一髮之際,誰也冇注意到,被砸倒的那名老隊員悄悄摸向了腰間。下一刻,一聲巨響震動了山林——他拉響了身上最後一顆手榴彈!
“轟!”
硝煙和血肉橫飛中,王飛被氣浪推得一個趔趄。他聽到麗媚的驚呼,看到陳大山和“老師”趁機向撲來的鬼子射擊,也看到李強在爆炸中狼狽躲閃,手臂被彈片劃傷。
混亂中,王飛的目光與李強對上。那雙曾經熟悉的眼裡,隻剩下瘋狂的殺意。
“走!”陳大山一把拉起王飛,和“老師”、麗媚以及另外兩名隊員,帶著金屬箱,一頭紮進密林深處。身後,是叛徒氣急敗壞的吼叫和愈發密集的槍聲。
天光微亮,五人暫時甩掉了追兵,躲進一個狹窄的山縫。每個人都渾身血跡,氣喘籲籲。
“隻剩我們五個了…”麗媚清點人數,聲音哽咽。
陳大山臉色鐵青,一拳砸在岩石上:“怪我瞎了眼!冇看出李強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!”
“老師”相對冷靜,他檢查著金屬箱,沉聲道:“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。李強熟悉我們的套路和備用集合點,這裡也不安全。我們必須立刻改變路線,繞開所有已知據點,直接往北,渡過黑水河,進入太行主峰。”
王飛靠著岩壁,捂住因劇烈奔跑而再次滲血的傷口,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李強那瘋狂的眼神和孫旺冰冷的屍體。背叛的刺痛,遠比槍傷更讓他窒息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眼中是血與火淬鍊過的堅定:
“隊長,下一步怎麼走?我打頭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