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擊隊員們默默收拾著行裝,動作迅速而有序,但每個人的眉宇間都籠罩著一層陰雲。那幾隻密封的金屬箱被用油布仔細包裹,由最可靠的隊員分開揹負,彷彿那不是戰利品,而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藥。
“鬼子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,肯定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。”陳大山壓低聲音對李強和幾位分隊長說,“我們不能按原定路線轉移了。老李,你帶一排的弟兄,護送傷員和周大爺,走西邊鷹嘴澗那條小路,那裡陡峭,但隱蔽。記住,安全第一,遇到敵人不要硬拚,分散突圍,到三號備用點彙合。”
“明白!”李強重重點頭。
“其餘人,跟我走東線,我們帶著箱子,吸引敵人的注意力。”陳大山的目光掃過眾人,“這是一招險棋,但必須有人把‘火’引開。”
“隊長,我跟你一起!”王飛立刻上前一步。他清楚東線更靠近敵占區,地勢相對平緩,更容易被追蹤,也更加危險。
麗媚也站到了王飛身邊,眼神堅定。
陳大山看了看他們,冇有反對,隻是用力拍了拍王飛的肩膀:“好小子!記住,我們現在背上背的,可能比我們的命還重要!”
隊伍很快分作兩股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。
陳大山帶領的這支誘敵隊伍,包括王飛、麗媚在內,共有十五人。他們故意選擇了一條能留下些許痕跡的路線,甚至在一處岔路口,麗媚還巧妙地用折斷的樹枝製造了指向他們方向的假象。
然而,鬼子的反應速度和追蹤能力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料。
轉移開始後不到三個小時,後方就隱約傳來了狗吠聲。
“是狼青!”一名老兵臉色一變,“鬼子把軍犬隊調來了!”
“加快速度!穿過前麵那片亂石灘,進入老林子!”陳大山低吼著下令。
隊伍在嶙峋的亂石間奔跑,沉重的金屬箱極大地拖慢了他們的速度。王飛感到傷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,汗水浸濕了衣裳,但他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麗媚緊跟在他身邊,不時回頭觀察,眼神裡充滿了擔憂。
剛進入老林子,還冇來得及喘口氣,身後就傳來了尖銳的槍聲!
“砰!砰!”
子彈打在樹乾上,木屑紛飛。
“臥倒!隱蔽!”陳大山大喊。
隊員們迅速依托樹木和岩石還擊。王飛趴在一棵粗壯的鬆樹後,瞄準一個牽著狼青的鬼子兵,扣動了扳機。鬼子應聲倒地,但那凶猛的狼青依舊狂吠著撲來,被旁邊一名老隊員一槍解決。
“不能戀戰!交替掩護,撤!”陳大山一邊用駁殼槍點射,一邊命令。
遊擊隊員們邊打邊退,利用茂密的樹林與敵人周旋。鬼子的火力很猛,歪把子機槍“噠噠噠”地掃射著,壓得人抬不起頭。顯然,這支部隊是衝著奪回箱子來的,攻勢異常凶猛。
“啊!”一名揹著箱子的隊員腿部中彈,踉蹌倒地。
王飛眼疾手快,一個翻滾衝過去,抓起箱子背在自己身上,另一隻手攙起那名隊員。“堅持住!”
麗媚和另一名隊員立刻過來火力支援,壓製追兵。
揹負的增加讓王飛的動作更加遲緩,呼吸如同風箱般粗重。麗媚不斷在他身邊閃動,用精準的射擊為他爭取空間。
“這樣下去不行!”陳大山看到又有兩名隊員在阻擊中負傷,心沉到了穀底,“二牛!帶兩個人,把敵人往南邊引!其他人,跟我繼續向東!”
這是斷尾求生的無奈之舉。名叫二牛的漢子是個憨厚的黑臉膛戰士,他冇有任何猶豫,吼了一聲:“跟我來!”帶著兩名戰友,故意暴露身形,邊打邊向南撤去。
大部分鬼子和軍犬果然被吸引,呼喝著追了過去。
陳大山趁機帶著剩餘的人,拚命向林子深處鑽去。槍聲在身後逐漸遠去,但每個人都知道,二牛他們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。
短暫的擺脫並未帶來安全。剩下的鬼子依舊緊咬不放,而且他們似乎有無線電,不斷調動其他方向的敵人合圍。
傍晚時分,隊伍被逼到了一處陡峭的山崖邊,下方是湍急的河流,轟隆的水聲震耳欲聾。身後,鬼子的包圍圈已經形成。
“隊長,冇路了!”一名隊員看著懸崖,臉色發白。
陳大山環顧四周,崖壁陡峭,長滿了濕滑的苔蘚,幾乎無法攀爬。唯一的退路就是跳河,但河水湍急,暗礁密佈,揹著沉重的箱子跳下去,九死一生。
鬼子的叫嚷聲和拉槍栓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“把箱子給我!”王飛突然對麗媚和另一個揹著箱子的隊員說道。他將自己的步槍塞到麗媚手裡,不由分說地將兩個箱子都背在自己身上,用繩索飛快地捆緊。
“王飛,你要乾什麼?”麗媚驚道。
王飛看著陳大山,眼神決絕:“隊長,我水性好,帶著箱子跳下去!你們沿著崖壁分散突圍,鬼子主要目標是箱子,我去引開他們!”
“不行!太危險了!”陳大山斷然拒絕。
“冇時間了!”王飛指著越來越近的鬼子身影,“這是唯一的辦法!這些東西比命重要,絕不能落回鬼子手裡!相信我!”
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懇求。
陳大山看著這個年輕的隊員,看著他蒼白但堅毅的臉龐,看著他身上滲出血跡的傷口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重重地握了一下王飛的手臂,一切儘在不言中。
“活著回來!”麗媚的聲音帶著哭腔,將一顆手榴彈塞進王飛手裡。
王飛對她笑了笑,那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,卻異常溫暖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戰友們,毫不猶豫地轉身,向著咆哮的河水,縱身躍下!
“在那邊!跳河了!”鬼子發現了他的身影,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河麵,打在王飛入水的地方,激起無數水花。
“打!掩護他!”陳大山赤紅著眼睛,帶著剩下的隊員向鬼子發起了決死的反擊,為王飛爭取哪怕多一秒的時間。
劇烈的槍聲在山崖邊再次爆響,壓過了奔騰的河水聲。
王飛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拽入冰冷的河底,沉重的箱子像鉛塊一樣拖著他下沉。河水瘋狂地灌入口鼻,刺骨的寒冷瞬間席捲全身。他拚命掙紮,靠著過人的水性和求生的本能,才勉強浮出水麵,立刻又被一個浪頭打翻。
他緊緊抱著箱子,在激流中載沉載浮,子彈不時從頭頂嗖嗖飛過。不知過了多久,槍聲漸漸聽不見了,隻有河水永恒的咆哮。他的體溫在迅速流失,力氣也在一點點耗儘,傷口被冷水一泡,更是鑽心地疼。
意識開始模糊,他彷彿又看到了趙鐵柱憨厚的笑容,看到了黑風崖研究所裡那些絕望的眼睛,看到了麗媚最後那含淚的凝望……
“不能放棄……箱子……必須送出去……”
這個念頭成了支撐他的唯一信念。他咬著牙,憑藉頑強的意誌,在冰冷的河水中,向著未知的下遊,拚命堅持著。
與此同時,山崖上,陳大山、麗媚等人利用地形和夜幕的掩護,經過一番苦戰,終於擺脫了敵人的糾纏,帶著無儘的悲痛和牽掛,隱入了茫茫夜色。
他們不知道王飛是生是死,隻知道,那個揹負著沉重秘密的年輕身影,為了引開敵人,毅然跳入了死亡之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