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脊上的短暫休整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疲憊。麗媚靠在岩壁上,連吞嚥口水的力氣都幾乎耗儘。木牌傳來的溫潤感如同即將燃儘的燭火,微弱得讓她心慌。她能感覺到,不僅僅是精神力的枯竭,這塊神秘木牌本身的力量似乎也在幾次三番的極限催動下,變得黯淡了。
王飛下令繼續前進。山脊路雖避開了下遊的詭異,卻更加陡峭難行。夜色濃重,僅靠微弱的月光和前方戰士摸索開辟的小徑,隊伍行進得異常緩慢,不時有人滑倒,壓抑的痛哼聲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晰。
麗媚被劉醫生和那名女護士一左一右幾乎是架著走。小腹的隱痛並未消失,反而隨著體力的透支一陣陣加劇。她咬緊牙關,將所有意識都集中在胸前的木牌和腳下的路上,不敢分神再去進行大範圍的感知那代價她已無力承受。
然而,木牌卻在此刻再次產生了異動。不再是之前預警時的溫熱或冰寒,而是一種細微的、持續的震顫,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與之共鳴。同時,一股極其微弱,卻帶著某種安撫力量的暖意,如同溪流般緩緩注入她幾乎乾涸的精神世界,雖然無法彌補巨大的消耗,卻讓她瀕臨崩潰的意識得到了一絲喘息。
這感覺……與之前被動接收危機資訊不同,更像是一種……引導?
麗媚停下腳步,閉目凝神,努力捕捉那微弱的震顫來源。王飛立刻注意到她的異常,揮手讓隊伍暫停。
“怎麼了?”他壓低聲音問,語氣中冇有不耐,隻有警惕。
麗媚冇有立刻回答,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種奇異的共鳴中。木牌的震顫指引著一個方向,並非他們原本計劃前進的東北方,而是偏向東南,一處看起來更加陡峭、佈滿了嶙峋怪石的山壁。
“那邊……”麗媚睜開眼,指向那個方向,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不確定的篤定,“木牌……在動。好像……有什麼東西在那邊。”
王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,眉頭緊鎖。那地方看起來根本無路可走。“是什麼?危險還是?”
麗媚搖頭:“不知道……感覺不到惡意,但……很特彆。”她無法解釋這種源自物品本身的牽引感。
老孫湊過來,眯著眼打量那片山壁:“隊長,那地方鳥不拉屎的,不像有路。會不會是……這東西引我們去什麼古怪地方?”他意指麗媚的木牌,經曆了下遊的死亡預警,他現在對這玄乎的東西既信且畏。
王飛沉吟不語。信任麗媚的預警讓他們躲過了下遊的埋伏與詭異,但此刻這種主動的“引導”卻充滿了未知。是新的生機,還是另一個陷阱?
就在這時,負責斷後的戰士氣喘籲籲地追上來,低聲道:“隊長,後麵有動靜,鬼子咬上來了,距離不遠!”
追兵已至,冇有時間猶豫了。
王飛看了一眼麗媚蒼白卻帶著某種奇異光彩的臉,又望向那看似絕路的山壁,猛地一咬牙:“信你一次!老孫,帶兩個人前麵探路,朝那個方向!注意隱蔽和陷阱!”
老孫應了一聲,立刻帶著人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摸向東南方的山壁。
隊伍緊張地等待著,身後隱約傳來的日軍搜尋聲像催命符一樣敲在每個人心頭。麗媚緊緊握著木牌,那細微的震顫似乎更清晰了些,那股暖流也穩定地維持著,護住她最後的精神力與腹中胎兒。
幾分鐘後,老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返回,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:“隊長!有發現!那山壁下麵有個極其隱蔽的裂縫,被藤蔓完全遮住了,裡麵……裡麵好像是個山洞!入口很窄,但裡麵似乎不小!”
絕處逢生!所有人精神都為之一振。
“快!所有人,跟上老孫,進山洞!注意抹掉痕跡!”王飛立刻下令。
隊伍迅速而無聲地轉移。撥開層層疊疊、幾乎與山壁融為一體的藤蔓,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裂縫出現在眼前。洞內漆黑一片,散發出陰涼潮濕的氣息。
王飛安排隊員依次快速進入,他則和麗媚、劉醫生以及斷後的戰士留在最後。
當麗媚被攙扶著,側身擠過那道裂縫時,胸前的木牌猛地灼熱了一下,那震顫感達到了頂峰,隨即緩緩平複下來,恢複了之前那種溫潤卻微弱的狀態,彷彿完成了某種使命。
洞內果然彆有洞天。入口雖窄,裡麵卻頗為寬敞,足以容納他們這幾十號人。空氣雖然帶著土腥味,卻並無憋悶之感,顯然有通風之處。更重要的是,這裡極其隱蔽,暫時安全了。
王飛安排人手在洞口內部警戒,並仔細檢查了洞內環境,確認冇有危險動物或其他隱患。
麗媚幾乎在進入山洞的瞬間就脫力地癱坐在地上,背靠著冰冷的岩壁,大口喘息。劉醫生連忙檢查她的情況。
王飛走到她身邊,蹲下身,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和她緊緊握在手中的木牌。今晚的經曆,再次顛覆了他的認知。這塊木牌,不僅能預警死亡,似乎……還能指引生路?
“它……帶你找到這裡的?”王飛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裡顯得有些低沉。
麗媚虛弱地點點頭,又搖搖頭:“是它……在動。但我不知道……為什麼是這裡。”她撫摸著木牌光滑的表麵,心中同樣充滿了疑惑。這塊祖傳的、據說能安胎護神的木牌,究竟還隱藏著多少秘密?它似乎在主動介入他們的逃亡,這背後,是福是禍?
王飛冇有追問,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先休息。你救了大家,又一次。”
隊伍在洞中暫時安頓下來,疲憊的戰士們很快陷入沉睡。洞口由忠誠的哨兵守著,隔絕了外界的危險。
麗媚卻久久無法入睡。木牌緊貼著她的胸口,溫潤的氣息緩慢滋養著她。她看著洞頂隱約的岩石輪廓,思緒紛亂。木牌的指引是巧合,還是必然?這片看似普通的山林,為何會存在能與木牌產生共鳴的地方?這個山洞,真的隻是暫時的避難所嗎?
她隱約覺得,木牌將她引至此地,或許並不僅僅是為了躲避追兵。某種更深層的、她尚未理解的聯絡,似乎正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悄然浮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