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矇矇亮，駐地卻無人能眠。
王飛胳膊上的傷口已經由衛生員重新處理過，繃帶下還隱隱滲著血。他像一尊石雕站在指揮部中央，腳下是三具蒙著白布的刺客屍體。油燈重新撥亮，跳躍的火光映著他半邊臉，明暗不定。
“搜。”他隻吐出一個字，聲音沙啞卻帶著鐵鏽般的硬度。
張明遠立刻帶人行動起來。不是普通搜查，而是針對性的——重點排查所有能觀察到柴房和指揮部的位置，檢查武器庫弩箭的領取記錄，詢問夜間崗哨交接細節，甚至開始覈對每個人在爆炸發生時的確切位置。
麗媚坐在角落的凳子上，肋下的刀傷火辣辣地疼，衛生員正在給她清創包紮。她的目光卻始終追隨著指揮部裡每個人的動作。
譯電員小李臉色蒼白，手指下意識地敲打著桌麵，頻率快得有些不自然。通訊兵小趙則不停地吞嚥著口水，眼神躲閃，不敢看地上的屍體。另外兩名參謀，一個眉頭緊鎖，盯著地圖一言不發；另一個則反覆檢查著自己的配槍，動作略顯焦躁。
空氣中瀰漫著硝煙、血腥和一種無聲的猜忌，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。
“隊長，”張明遠快步回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，“在西北角廢棄的崗樓裡，發現了這個。”他遞過來的是一小截被踩滅的菸頭，菸嘴處有淡淡的胭脂色。“還有，武器庫那邊確認，少了一架訓練用的手弩和三支弩箭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截菸頭上。駐地女性不多，會用這種帶顏色菸嘴的更是屈指可數。
王飛接過菸頭，捏在指間，目光緩緩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麗媚身上，帶著審視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。
麗媚的心猛地一沉。栽贓！果然是衝著她來的！她強迫自己鎮定，迎上王飛的目光：“隊長，我不吸菸。而且爆炸發生時，我正在柴房裡，不可能去廢棄崗樓。”
“誰能證明？”那個檢查配槍的參謀突然開口，語氣帶著質疑，“柴房裡隻有你一個人。”
我……”麗媚語塞，這正是她此刻最致命的弱點，缺乏不在場證明。
“報告！”這時，一個年輕戰士跑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團沾滿泥汙的布，“在通往後勤倉庫的小路邊，發現了這個，像是匆忙丟棄的。”
那是一件常見的灰色軍裝上衣，但袖口處有一小片不起眼的、新刮破的口子，看形狀，很可能是被鐵絲網之類的東西鉤破的。
王飛拿起那件上衣，仔細看著那道破口，眼神銳利如鷹。他忽然抬頭，目光如電般射向通訊兵小趙：“小趙，你的外套呢？”
小趙渾身一顫，臉色瞬間煞白，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胳膊肘部位。他今天恰好隻穿了裡麵的襯衣，外麵套著的軍裝上衣不見了。
“我……我昨晚站崗，衣服被雨打濕了，拿去……拿去火邊烤，可能……可能丟在哪兒了……”他結結巴巴地解釋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烤衣服？”張明遠一步上前，猛地抓起小趙的右手臂，撩起袖子。在他小臂內側，赫然有幾道新鮮的、細長的劃痕，與鐵絲網的刮傷極為相似！
“不是的！隊長！這傷是……是昨天整理通訊線路時不小心劃的！”小趙驚慌失措地大叫，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譯電員小李。
小李接觸到他的目光，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猛地低下頭，敲擊桌麵的手指驟然停下，緊緊攥成了拳頭。
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。線索似乎清晰地指向了小趙。
王飛走到小趙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千鈞之力：“小趙，最後一次機會。‘雀鳥’，是誰？”
小趙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掙紮。他看看王飛，又偷偷瞟了一眼小李，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麼。
就在這時
“砰！”
一聲槍響毫無征兆地爆開！
子彈不是射向王飛，也不是射向小趙，而是精準地打滅了指揮部裡那盞最亮的油燈！
光線驟然一暗，指揮部內瞬間陷入混亂和黑暗！
“保護隊長！”
“誰開的槍？！”
黑暗中，隻聽到桌椅碰撞、人員移動和拉槍栓的聲音。
麗媚在槍響的瞬間就伏低了身體，心臟狂跳。她清楚地看到，槍口焰閃爍的位置，來自於那個一直眉頭緊鎖、盯著地圖的參謀！
混亂中，一聲壓抑的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傳來。
幾秒鐘後，手電筒的光束亮起，驅散了部分黑暗。
隻見王飛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，手中握著的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。而在他腳邊，那名開槍的參謀仰麵倒地，眉心處一個彈孔正汩汩流出鮮血，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表情。小趙癱軟在旁邊，嚇得尿了褲子，而譯電員小李則麵無人色，僵在原地。
張明遠和另外兩名戰士迅速控製了局麵。
王飛蹲下身，在那名死亡的參謀身上快速搜查，最終在他貼身內衣口袋裡，摸出了一個小巧的、金屬製成的鳥形飾物一隻栩栩如生的麻雀。
“雀鳥……原來是你，老何。”王飛看著地上那張熟悉卻扭曲的麵孔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痛惜。何參謀，跟了他三年的老部下。
真相大白，“雀鳥”在最後關頭狗急跳牆，企圖製造混亂滅口小趙（可能是發展或脅迫的下線），卻被王飛瞬間反製。
王飛站起身，將那隻金屬麻雀緊緊攥在手心，棱角幾乎要刺破麵板。他看向驚魂未定的小趙和麪色慘白的小李，眼神冰冷：“帶下去，分開審訊，挖出他們知道的一切！”
然後，他的目光越過眾人，落在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麗媚身上。他冇有說話，但那份沉重的審視已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歉意和肯定。
朝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，萬道金光透過窗欞，灑進一片狼藉的指揮部，驅散了最後的黑暗，也照亮了地上那攤尚未乾涸的鮮血。
內鬼已除，但“夜梟”尚未落網，根據“雀鳥”這條線挖出的情報，新的、更艱钜的戰鬥，纔剛剛開始。麗媚忍著傷痛，挺直脊梁，迎向陽光。她的清白得以證明，而她與王飛之間，那份曆經生死考驗的信任，似乎也更加堅不可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