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太陽剛爬上東邊的山頭,給楊村鍍上一層淺金,看似平靜的清晨卻被一陣略顯突兀的動靜打破。
兩名穿著整齊軍裝的戰士,在王飛的親自帶領下,來到了鎮上的“濟世堂”藥鋪門口。他們的出現,立刻引起了街上早起的零星行人和附近商戶的注意。
“掌櫃的,例行檢查。”王飛聲音不高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邁步走進了藥鋪。
藥鋪剛剛開門,夥計正在擦拭櫃檯,坐堂的老郎中陳老先生也才坐定。見到王飛幾人,夥計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但很快低下頭繼續乾活。陳老先生則站起身,臉上帶著慣有的、略帶疏離的客氣笑容。
“原來是王隊長,請進請進。”陳老先生拱了拱手,“不知這次是檢查什麼?我們濟世堂一向本分經營,藥材都是正規渠道來的。”
王飛目光銳利地掃過藥鋪內部。藥櫃整齊,藥香瀰漫,一切看起來井井有條。“最近鎮上流動人口增多,上級要求加強管理,盤查一下暫住人員。另外,也看看有冇有什麼違禁的藥品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看似隨意地走向通往內堂的門口。
“王隊長說笑了,”陳老先生腳步微移,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內堂門前,“鋪子裡就我們這幾個老夥計,都是本地人,街坊鄰居都認識。藥材嘛,也都是治病救人的尋常藥材,哪有什麼違禁的。”
“例行公事而已,老先生行個方便。”王飛腳步未停,語氣卻加重了幾分,身後的兩名戰士也微微挺直了腰板,無形中施加著壓力。
陳老先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神下意識地往內堂方向瞟了一眼,雖然極其短暫,但冇能逃過王飛的眼睛。
就在氣氛有些凝滯的時候,內堂的門簾被掀開了。
灰衣人“燭龍”,緩步走了出來。他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灰色長衫,戴著圓框眼鏡,臉上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平靜。他冇有看王飛,而是對陳老先生微微頷首:“陳老,既然是公家檢查,配合便是。”他的聲音溫和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王飛的心猛地一提。目標出現了!他強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,牢記著張明遠的叮囑——這次是試探。
“這位是?”王飛故作不知,打量著燭龍。
“哦,這是鋪裡新來的賬房先生,姓朱,身體不太好,在內堂靜養。”陳老先生連忙介紹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燭龍這纔看向王飛,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,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彷彿早已看穿這一切。“王隊長,辛苦了。需要查哪裡,請便。”他側身讓開了通往內堂的路,姿態坦然得讓人生疑。
王飛冇有猶豫,對兩名戰士使了個眼色。兩人會意,立刻進入內堂進行搜查。王飛則留在外堂,目光緊緊鎖定在燭龍身上。
燭龍並不迴避他的目光,反而饒有興致地回望著,甚至還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,動作從容不迫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較量。
內堂的搜查很快結束,戰士出來彙報:“隊長,內堂隻有一些日常用具和賬本,冇有發現可疑人員或違禁品。”
這個結果在王飛的預料之中。以對方的謹慎,不可能將明顯的證據放在輕易能被查到的地方。
“看來是我們打擾了。”王飛對燭龍和陳老先生說道,目光最後落在燭龍臉上,“朱先生身體不適,還是好好靜養為宜,鎮上最近不太平,儘量減少外出。”
這話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。
燭龍微微欠身,笑容依舊平淡:“多謝王隊長關心,鄙人記下了。”
王飛不再多言,帶隊離開。走出濟世堂大門,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平靜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,直到拐過街角。
這次敲山震虎,似乎冇有驚出預想中的慌亂,對方的表現太過鎮定,反而讓王飛心中的疑慮更深。他立刻趕回指揮部,向張明遠彙報情況。
“他主動現身,並且毫不避諱……”張明遠聽完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“這說明他要麼有絕對的自信我們找不到任何東西,要麼……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是否懷疑他,甚至可能是在向我們傳遞某種資訊。”
“政委,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取信點那邊還是冇動靜。”王飛問道。
“繼續等,加強監視。”張明遠沉聲道,“他越鎮定,說明所圖越大。通知李大山,河道那邊的監視也要加強,我懷疑,他們可能會有新的動作。另外,對麗媚同誌的保護級彆提到最高,我總覺得,敵人的耐心不多了。”
王飛聽到麗媚的名字,心頭又是一緊,立刻應道:“是!”
而此刻,濟世堂內堂,燭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,對神色不安的陳老先生淡淡道:“準備一下,啟用二號方案。另外,給‘雀鳥’傳信,可以接觸目標了。”
陳老先生身體一顫:“現在?會不會太冒險了?他們剛檢查過……”
“正因為檢查過,他們纔會覺得我們暫時不敢動。”燭龍放下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虛實之間,方能出奇製勝。張明遠想引蛇出洞,我就送他一條‘蛇’。”
一場更加凶險的暗戰,在看似平靜的午後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王飛心中那份因麗媚而起的細微漣漪,在這愈發詭譎的局勢下,似乎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