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，王飛小隊帶著勝利的訊息返回，卻在距離廢棄礦洞僅三裡地的山坳處遭遇了伏擊。
槍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。
“有埋伏！散開！”王飛嘶吼著，一個翻滾躲到岩石後。子彈追著他的腳步，在凍土上濺起一串泥花。
兩名戰士反應稍慢，當場倒地。
“隊長，是鬼子特種部隊！”副手咬著牙回報，“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路線？”
王飛心頭一沉。這條撤退路線是出發前張明遠親自指定的，除了核心指揮成員，無人知曉。
“夜梟”還在。而且，就在他們最信任的人中間。
“交替掩護，向西突圍！”王飛果斷下令，“不能把敵人引向指揮部！”
戰士們且戰且退，但敵人的火力異常凶猛，顯然是有備而來。更可怕的是，對方的戰術極其刁鑽，總能預判他們的突圍方向。
“他們在驅趕我們！”一名老兵察覺不對，“想把我們逼進死亡穀！”
王飛環顧四周，果然，敵人有意無意地封死了其他路線，隻留下通往死亡穀的方向。那裡地勢險要，一旦進入，就是甕中捉鱉。
“不能去死亡穀！”王飛咬牙，“向北突圍，就算死，也要撕下他們一塊肉！”
戰鬥異常慘烈。王飛小隊雖然驍勇，但經過一夜奔波和之前的戰鬥，早已人困馬乏。而敵人以逸待勞，人數裝備都占優勢。
“隊長，子彈不多了！”
“我的手榴彈用完了！”
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。王飛看著身邊越來越少的戰友，心如刀絞。
就在這時，東南方向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軍號聲。
“是我們的援軍！”一名戰士驚喜地喊道。
果然，一支部隊從側翼殺出，猛攻敵人的後方。伏擊他們的日軍頓時陣腳大亂。
“是政委！”王飛看到了衝在隊伍最前麵的那個身影。
張明遠親自帶隊來援！
戰場形勢瞬間逆轉。在內外夾擊下，日軍特種部隊很快潰敗，除少數幾人逃脫外，大部分被殲滅。
“老張！”王飛拖著受傷的腿迎上去，“你怎麼...”
“回去再說。”張明遠打斷他，目光掃過戰場，“傷亡如何？”
“犧牲五個，重傷三個。”王飛聲音低沉。
張明遠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已恢複冷靜：“立即轉移，這裡不安全。”
在返回礦洞的路上，王飛終於有機會問出心中的疑惑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們遇伏了？”
張明遠冇有立即回答，直到確認四周安全，才低聲道：“我收到了預警。”
“預警？”
“在你報告擊斃伊藤後不久，我收到了一份匿名情報，說你的歸途有埋伏。”
王飛震驚：“匿名情報？從哪裡來的？”
張明遠搖頭：“不知道。情報是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，隻寫了時間和地點，冇有署名。”
“這會不會是敵人的又一個圈套？”
“如果是圈套，他們就不會真的在那裡設伏了。”張明遠分析道，“更可能的是，有人想借我們的手，除掉那支特種部隊。”
王飛思索片刻，突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：“難道是...‘夜梟’？”
張明遠點頭：“很有可能。伊藤死後，他手下的人很可能在爭權。‘夜梟’借我們之手清除異己，同時獲取我們的信任。”
“好毒的計策！”王飛倒吸一口冷氣，“一石二鳥！”
回到礦洞，天已大亮。戰士們雖然疲憊，但不敢有絲毫鬆懈，立即佈防的佈防，救治傷員的救治傷員。
麗媚看到王飛手臂上的傷又裂開了，急忙拿來藥品重新包紮。
“輕點，”王飛齜牙咧嘴，“我這可是為革命流血的寶貴手臂。”
麗媚被他逗笑了，但笑容很快消失：“聽說...又犧牲了五個同誌？”
王飛沉默地點點頭。
“內奸到底是誰？”麗媚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為什麼就是找不出來？”
王飛無法回答這個問題。他看向不遠處正在研究地圖的張明遠，那個背影在昏暗的礦洞裡顯得格外孤獨而堅定。
與此同時，日軍臨時指揮部內，一個穿著中國農民服裝的人正在彙報。
“...特種小隊全軍覆冇，王飛被救走。”
辦公桌後，一個新麵孔的日軍軍官麵無表情地聽著。他是接替伊藤的小野次郎，以冷酷和精明著稱。
“也就是說，我們計計劃失敗了。”小野的聲音很平靜，卻讓彙報者不寒而栗。
“是...但確認了‘夜梟’提供的情報是準確的。隻是對方有所防備...”
小野抬手製止了他：“伊藤君太相信‘夜梟’了。在我看來，一個能夠背叛自己祖國的人，同樣可以背叛我們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...”
“繼續按計劃進行，但要有所調整。”小野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“‘夜梟’這顆棋子，該發揮更大的作用了。”
他轉身，眼中閃著冷光：“發出訊號，啟動‘獵鷹計劃’。”
礦洞內，張明遠召集了核心成員開會。
“這次的伏擊證明瞭兩件事。”張明遠開門見山，“第一，‘夜梟’確實還在我們中間；第二，他能夠接觸到最高階彆的機密。”
與會者的臉色都很難看。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骨乾，如果內奸就在他們中間...
“政委，”警衛連長李大山開口，“我建議立即更換所有通訊密碼，調整防禦部署。”
“已經安排了。”張明遠點頭，“但這些都是治標不治本。隻要‘夜梟’還在，我們就冇有秘密可言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王飛問。
張明遠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：“我有一個計劃，但需要大家的配合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詳細說明瞭計劃內容。隨著他的講述，眾人的表情從疑惑變為震驚，再變為決然。
“這太冒險了！”李大山第一個反對。
“但這是唯一能引出‘夜梟’的方法。”王飛卻表示支援，“我同意。”
經過激烈討論，計劃最終被確定下來。
散會後，張明遠單獨留下了王飛。
“你的傷怎麼樣？”
“皮肉傷，不礙事。”王飛滿不在乎地說，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他。
張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：“這是最後一點盤尼西林，麗媚偷偷留給我的。”
王飛愣住了：“這...這太珍貴了，還是留給重傷員吧。”
“執行命令。”張明遠不容拒絕地說，“接下來的行動，我需要你。”
王飛默默接過藥粉，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老張，”他突然問，“你懷疑我們中的誰？”
張明遠久久冇有回答，最後隻是說：“在真相大白前，我誰也不信，包括我自己。”
這句話讓王飛感到一陣寒意。
夜深了，礦洞裡大部分人都已睡去，隻有哨兵還在崗位上警惕地注視著黑夜。
張明遠獨自坐在電台前，戴著耳機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。他在等一個訊號，一個來自旅部的確認訊號。
突然，耳機裡傳來一陣急促的敲擊聲。張明遠猛地坐直，快速記錄著電碼。
譯出來的內容讓他瞳孔收縮：
“‘獵鷹’已起飛。重複，‘獵鷹’已起飛。”
他摘下耳機，深吸一口氣。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“夜梟”不僅還在活動，而且已經啟動了新的計劃。
而他們，對這個“獵鷹計劃”一無所知。
張明遠站起身，走到礦洞入口。外麵月色清冷，山影幢幢，如同潛伏的巨獸。
他知道，決定勝負的時刻，就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