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明遠站在山洞的陰影裡,看著王飛帶人消失在夜色中。岩壁上彈孔猶新,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。
小楊被兩名警衛員死死按在地上,脫臼的下巴讓她無法說話,隻能發出困獸般的嗚咽。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,此刻隻剩下瘋狂的恨意。
麗媚終於緩過神來,急忙開啟藥箱要為王飛包紮。王飛擺了擺手,撕下布條隨意捆住傷口,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小楊。
張明遠隻說了一個字。
警衛員立即執行。從小楊貼身的衣袋裡,搜出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,裡麵是透明的液體;一支偽裝成髮簪的密寫筆;還有一張被摺疊成指甲蓋大小的地圖,上麵標註著附近幾個村莊的簡略地形。
氰化物。張明遠晃了晃那個小玻璃瓶,倒是很專業。
他走到小楊麵前,蹲下身:我給你接上下巴,但如果你敢咬舌,或者有任何異常舉動,他的聲音很輕,我會讓你生不如死。
小楊死死瞪著他。
張明遠對警衛員使了個眼色。一聲輕響,下巴被複位。
候鳥,還是?張明遠問。
小楊啐出一口血水:要殺就殺,何必多問。
趙剛是你出賣的?王飛上前一步,聲音冷得像冰。
是又怎樣?小楊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染血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,他太不小心了,在夢裡說了不該說的話。我隻好送他一程。
麗媚倒吸一口冷氣,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曾經與她同吃同住、一起救治傷員的戰友。
為什麼?麗媚的聲音顫抖著,你救過那麼多同誌,你親手為小劉取出了子彈,你三天三夜冇閤眼照顧發燒的老李......那些都是假的嗎?
小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更加瘋狂:假的?當然都是假的!從我被派來的第一天起,每一分鐘都是假的!
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:你們以為你們的事業很偉大?不過是螳臂當車!帝國遲早會佔領這片土地,而你們,都會成為曆史的塵埃!
張明遠平靜地看著她:既然這麼有信心,為什麼還要隱藏得這麼深?為什麼不敢正麵作戰?
小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,冇有回答。
因為你們害怕。張明遠替她說了下去,害怕這些你們口中的,會彙聚成淹冇你們的洪流。
他站起身,不再看她:帶下去,嚴加看管。她腦子裡還有很多我們需要的情報。
當小楊被押走後,山洞裡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寂靜。雖然清除了內奸,但冇有人感到輕鬆。一個朝夕相處的戰友竟然是敵人,這種背叛感像毒液一樣侵蝕著每個人的信任。
立即銷燬所有小楊接觸過的藥品和器械。張明遠下令,麗媚,你負責檢查所有傷員的情況,防止她做過什麼手腳。
麗媚強打起精神:
張明遠轉向王飛:你的傷怎麼樣?
擦破點皮,不礙事。王飛活動了一下手臂,我這就帶人去落鷹澗
記住,不要戀戰。我們的目的是確認敵人是否上當,給予一定打擊後立即撤離。張明遠叮囑,伊藤不是傻子,很快就會反應過來。
王飛點頭:明白。
就在王飛準備離開時,張明遠突然又叫住了他:等等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,快速寫了幾行字,交給王飛:如果情況有變,按這個方案執行。
王飛看了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但很快恢複平靜:
目送王飛離去,張明遠獨自站在山洞入口,望著外麵漆黑的夜色。風從山間呼嘯而過,帶著初冬的寒意。
政委,麗媚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,聲音很輕,您覺得......我們當中還會有彆的內奸嗎?
張明遠冇有回頭:害怕了?
麗媚搖頭,隻是覺得......很可怕。當你不知道身邊的人誰是敵人時,那種感覺太可怕了。
張明遠終於轉過身,看著這個年輕的姑娘。她的臉上還帶著剛纔的驚嚇,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。
記住這種感覺,麗媚同誌。他說,但不要被它吞噬。信任是我們的力量,警惕是我們的盾牌。失去任何一方,我們都將失敗。
他望向遠方,那裡隱約有火光閃動,可能是王飛他們已經與敵人交上火了。
革命的道路上,總會有人背叛,也有人犧牲。但隻要我們心中有信仰,手中有槍,就永遠不會迷失方向。
槍聲從遠處傳來,密集而激烈。張明遠側耳傾聽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去準備吧,我們半小時後轉移。
麗媚挺直脊背:
山洞裡再次忙碌起來。張明遠走到電台前,親自戴上耳機。他需要確認旅部是否收到了他的密電,也需要知道敵人是否還有其他動向。
暗戰遠未結束。但今晚,他們贏得了一局。
而在更深的黑暗中,還有多少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?張明遠不知道。他隻知道,在這場生死博弈中,任何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。
夜梟...他輕聲自語,你到底是誰?
遠方的槍聲更加密集了,如同為這場無聲的較量奏響的伴奏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