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外，夜風嗚咽，帶著硝煙和露水的濕冷氣息。張明遠跟著保衛乾事走向臨時關押吳天明的那處更小的、由天然岩縫改造的禁閉洞窟，腳步沉穩，內心卻已繃緊如弦。兩名持槍戰士肅立在洞口兩側，神情警惕。
“你們守在門外，冇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張明遠沉聲下令。
“是！”戰士低聲應命。
張明遠獨自彎腰走進低矮的洞窟。裡麵隻有一盞馬燈，光線昏暗，將吳天明那張灰敗而頑固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。他被反綁著雙手，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。
聽到腳步聲，吳天明抬起頭，嘴角那抹詭異的弧度再次浮現：“張指揮，你果然來了。我就知道，你比王飛更沉得住氣。”
張明遠在他麵前站定，居高臨下，目光如炬：“吳天明，你的時間不多。伊藤的炮火不會等你。說吧，你想用什麼換取活命的機會？”
“活命？”吳天明嗤笑一聲，眼神卻閃過一絲狡黠，“到了這個地步，我還指望活命嗎？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秘密，一個關於‘夜梟’，也關於‘候鳥’的秘密，換我一個痛快，以及……保住我埋在老家後院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家當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們以為，‘夜梟’是一個固定的代號，屬於某一個人，對嗎？”吳天明緩緩道，語氣帶著一種戲謔，“錯了。‘夜梟’不是一個‘人’，它是一個‘渠道’，一個由伊藤親自掌握的、單向啟用的聯絡通道。”
張明遠心頭一震，麵上不動聲色：“繼續。”
“任何被伊藤選中的人，在特定時間，通過特定方式接收到特定指令後，他就是‘夜梟’。”吳天明盯著張明遠，“可能是你們身邊的任何人。上次是我，下次可能是張三，李四……甚至是你最信任的人。指令下達前，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‘夜梟’。”
這訊息石破天驚！如果吳天明所言屬實，那意味著內部的隱患並非一顆固定的釘子，而是一個隨時可能被啟用的幽靈！甄彆工作將變得如同大海撈針！
“‘候鳥’呢？”張明遠追問，語氣依舊平穩。
“候鳥……”吳天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那是伊藤的另一張牌。‘夜梟’是刀，‘候鳥’是眼睛。我知道‘候鳥’已經啟動，目標就是你們的指揮核心。但我不知道他是誰。伊藤不會讓一張牌知道另一張牌的存在。我隻知道，‘候鳥’的存在方式，比‘夜梟’更隱蔽，更……出乎意料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張明遠眼中深沉的寒意，補充道：“伊藤喜歡玩這種遊戲，把棋子埋在你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。或許，是你們認為絕對不可能的人。”
絕對不可能的人？張明遠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身影，包括剛剛被暫時排除嫌疑的麗媚，也包括……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。
“你提供的訊息，無法驗證。”張明遠冷聲道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吳天明無所謂地聳聳肩，“但想想趙剛的暴露，想想周衛國的‘犧牲’，是不是都發生在一些看似合情合理、卻又巧合得過分的環節？那就是‘夜梟’和‘候鳥’在發揮作用。伊藤的網，撒得比你們想象的要大得多。”
就在這時，洞外隱約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嗓音的交談。張明遠眼神一凜。
吳天明也聽到了，他臉上露出一絲瞭然而詭異的笑容：“看來，‘候鳥’……或者新的‘夜梟’，已經開始行動了。張指揮，祝你好運。”
張明遠不再多言，深深看了吳天明一眼，轉身大步走出禁閉洞窟。洞口，王飛正快步走來，臉色凝重。
“老張，指揮部剛收到前沿觀察哨緊急報告，鬼子數支小股部隊利用夜色和地形，正呈鉗形向野狼峪側後翼迂迴，行動極其隱秘，目標直指我們可能的幾個轉移方向！他們像是完全預判了我們的動向！”
張明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指揮部剛剛擬定第二套應急轉移方案，鬼子就做出了針對性部署？！訊息泄露得如此之快？！難道吳天明說的是真的？“夜梟”或者“候鳥”，就在他們做出決策的核心圈子裡？甚至……就在剛纔那個山洞裡？
他腦海中迅速回放之前山洞內的每一個人：王飛、通訊員、警衛員、小楊、麗媚……
“命令各部，暫停執行原定轉移方案！啟用第三套備用路線，路線密碼本由我親自掌握，即刻變更通訊密碼！”張明遠當機立斷，語速極快，“同時，對外散佈假訊息，就說我負傷，指揮部暫緩轉移，原地固守！”
“是！”王飛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，轉身就去傳達命令。
張明遠站在原地，夜風吹拂著他堅毅的臉龐。內部潛藏的敵人，如同附骨之疽，不僅竊取情報，甚至可能引導炮火，必須儘快剷除！
他目光投向指揮部山洞的方向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“候鳥”、“夜梟”……無論你隱藏得多深，無論你以何種形式存在，都必須把你揪出來！
野狼峪的夜色，更加深沉危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