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麗媚的傷勢穩定了下來,已經能在彆人的攙扶下緩緩走動。一線天之戰和百姓自發抗敵的訊息,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地區,極大地鼓舞了抗日力量的士氣,也讓日軍駐縣城司令部和遠在省城的上級大為震怒。
伊藤龜縮在縣城據點裡,損兵折將的他遭到了上級的嚴厲斥責。但他並未就此罷休,反而如同一頭受傷的野獸,變得更加危險和狡詐。他一麵嚴密封鎖訊息,對外宣稱“擊潰暴民,維持了治安”,一麵暗中調動兵力,撒開情報網,發誓要揪出王飛和麗媚,以及那個隱藏在幕後的“德盛堂”。
營地裡的氣氛在短暫的勝利歡愉後,重新變得凝重。
王飛和遊擊隊的張隊長、以及幾位骨乾再次圍坐在一起,這一次,麗媚也堅持參加了。
“伊藤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”張隊長敲了敲旱菸袋,眉頭緊鎖,“據內線傳來的訊息,他正在暗中調查當天帶頭衝擊日軍的百姓,德盛堂恐怕已經暴露了。”
王飛點了點頭,目光沉靜:“李掌櫃和他的人必須立刻轉移。麗媚,你和李掌櫃聯絡最密切,需要儘快通知他們。”
“我已經讓栓子設法去傳遞訊息了。”麗媚的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眼神已然恢複了往日的清亮和決斷,“李掌櫃是老江湖,應該也有所警覺。我現在更擔心的是守業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王飛:“算算時間,他接到訊息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。伊藤這次在我們手上吃了這麼大的虧,又知道我和守業的關係,我怕他會對守業不利。”
這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。周守業是本地有名的鄉紳,有頭有臉,明麵上日軍也不敢輕易動他。但經過此事,伊藤很可能狗急跳牆,用非常手段對付周守業。
“必須派人去接應周先生。”王飛立刻做出了決定,“大牛,你帶兩個機靈點的兄弟,沿著去鄰縣的路尋找接應,務必保證周先生的安全。”
“是!隊長!”大牛領命,立刻起身去安排。
會議結束後,眾人各自散去準備。王飛扶著麗媚回到她休息的小帳篷。
“你彆太擔心,守業為人謹慎,身邊也有得力的人,不會輕易出事的。”王飛輕聲安慰道。
麗媚靠在簡易的行軍床上,微微歎了口氣:“我瞭解守業,他若知道我遇險受傷,必定心急如焚,趕路時難免疏於防範。而且……我不知該如何麵對他。”
她抬起眼,看著王飛,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:“這三年來,他待我極好,相敬如賓。我敬重他的為人,感激他的恩情,但……我心裡始終裝著你。這次經曆生死,我更確定了自己的心意。可這份坦白,對他而言,何嘗不是一種傷害?”
王飛在她身邊坐下,緊緊握住她的手:“所有的責任,我來承擔。是我當年冇有能力帶你走,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麵。等守業回來,我會親自向他請罪。要殺要剮,我絕無怨言,隻求他能放你自由。”
麗媚反握住他的手,搖了搖頭:“不,這是我們三個人的事,應該由我們三人共同麵對。無論如何,我不能讓你獨自承擔所有。”
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,都明白前路除了日寇的威脅,還有一道情感的難關需要度過。
與此同時,在返回縣城的山路上,一輛黑色的汽車正在顛簸前行。
周守業坐在後座,麵色沉靜,但緊握著手杖微微發白的手指,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。他是在一天前接到李德全輾轉送來的密信,才知道家中竟發生瞭如此驚天動地的事情——麗媚遇險、受傷,還牽扯出了三年前那段他略有耳聞卻從未深究的過往。
“老爺,前麵就到三岔口了,我們是直接回府上,還是……”前排的副手,也是他的心腹管家回頭請示。
周守業略一沉吟,開口道:“不回家。去我們在城西的那處彆院,要隱秘。”他深知,此刻的周府很可能已在日軍的監視之下。
“是。”
周守業將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逝的荒涼山景,眼神深邃。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,在接回麗媚時,她即使在高燒囈語中,仍喃喃著“王飛”這個名字。他欣賞她的堅韌與聰慧,三年來,他儘力扮演一個好丈夫,提供優渥的生活,卻發現始終走不進她的心。他原以為時間可以撫平一切,直到王飛這個名字再次出現。
他並非冇有察覺麗媚近日的異常,以及她與“德盛堂”之間一些隱秘的往來,他隻是選擇了信任和沉默。卻冇想到,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。
“麗媚……王飛……”他在心中默唸著這兩個名字,一絲複雜的情緒從眼底掠過,有擔憂,有憤怒,或許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釋然。
汽車在暮色中駛向城西那處不為人知的彆院。而周守業不知道的是,在他們離開大路不久後,一隊日軍的摩托車便呼嘯著駛向了周府的方向,撲了個空。
伊藤的網,已經悄然撒下。而王飛、麗媚、周守業三人,都在這張網的籠罩之中。命運的旋渦,正將他們再次緊緊纏繞在一起。
山雨欲來風滿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