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裡的氣氛瞬間繃緊,但不見慌亂。顯然,這樣的緊急轉移對趙得柱他們已是家常便飯。
老徐和兩個傷勢較輕的士兵迅速將無法行動的重傷員抬起,沿著山坳另一側早已探明的小徑向後山撤去。動作麻利,幾乎冇有發出多餘聲響。
趙得柱則快速分配任務:“大牛,帶兩個人去左邊坡上,把那挺歪把子架好!栓子,你們幾個右邊林子散開,打一下就往三號點撤!王飛兄弟,你跟我在這片石頭後麵,咱們給鬼子來個迎頭痛擊!”
王飛忍著左臂的劇痛,右手持槍,彎腰跟趙得柱衝到山坳入口附近的一堆亂石後。這位置選得刁鑽,既能封鎖進坳的小路,側麵又有遮蔽,便於撤退。
他檢查了一下步槍,雖然老舊,但保養得還不錯。他將子彈橋夾放在手邊最順手的位置,又摸了摸彆在腰後的手榴彈。
“聽著,”趙得柱壓低聲音,眼睛死死盯著小路前方,“鬼子一個小分隊,十三四人。咱們人少,不硬拚。等他們進入伏擊圈,機槍先開火,打亂他們,咱們撂倒幾個就撤!目的是拖延時間,讓老徐他們走遠點。”
王飛點頭,深吸一口氣,將槍托抵在右肩。受傷的左臂無法穩定槍身,他隻能將肘部死死抵在石頭上,以此獲得支撐。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槍托上。
遠處,日軍皮靴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越來越清晰,間或夾雜著幾句低沉的日語和軍犬偶爾的嗚咽。
“準備……”趙得柱的聲音如同繃緊的弓弦。
王飛屏住呼吸,透過石縫,看到幾個土黃色的身影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呈戰鬥隊形,謹慎地沿著小路搜尋過來。刺刀在透過林蔭的斑駁光線下閃著寒光。距離大約八十米。
突然,左邊坡上那挺繳獲的“歪把子”輕機槍猛地咆哮起來!
“噠噠噠!噠噠噠!”
灼熱的彈殼拋飛,子彈如同驟雨般潑向日軍小隊。走在最前麵的兩個鬼子應聲倒地,其餘的立刻臥倒,或尋找掩體,反應極快。
“打!”趙得柱怒吼一聲,手中的中正式步槍噴出火舌。
王飛眯起左眼,右眼緊盯著簡陋的照門和準星,鎖定了一個正試圖架設擲彈筒的鬼子曹長。他扣動扳機!
“砰!”
槍身猛地後坐,狠狠撞在他右肩上,牽動了左臂的傷口,一陣鑽心的疼。但他看到那個曹長身體一震,歪倒在地,擲彈筒滾落一旁。
“好槍法!”趙得柱讚了一聲,迅速拉栓退殼,再次瞄準。
右側林子裡也響起了稀疏的步槍聲,形成了交叉火力。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片刻,但很快就開始組織還擊。三八大蓋特有的清脆槍聲密集響起,子彈“啾啾”地打在岩石上,濺起碎石和火星。敵人的機槍也開始嘶吼,壓製左側山坡的火力。
“擲彈筒!”王飛看到一枚手雷模樣的小炮彈拖著白煙從日軍後方飛出。
“轟!”炮彈在左側山坡附近爆炸,泥土和斷枝飛濺。機槍聲戛然而止,但很快又頑強地響了起來,隻是火力明顯弱了一些。
“大牛!”趙得柱紅著眼睛喊了一聲。
“隊長!冇事!擦破點皮!”坡上傳來大牛甕聲甕氣的迴應。
戰鬥激烈而短促。日軍憑藉精良的裝備和訓練,逐漸穩住陣腳,開始試圖迂迴包抄。
“差不多了!”趙得柱打出最後一發子彈,喊道,“撤!按預定路線,交替掩護!”
王飛又開了一槍,擊中了一個試圖衝上來的鬼子兵的小腿。然後他抓起最後一個橋夾,快速壓彈入倉。
右邊林子的栓子等人先開始後撤,邊打邊退。趙得柱和王飛,以及左邊坡上的機槍組,用火力掩護他們。
“王飛,你先走!”趙得柱換上一個新彈夾,頭也不回地喊道。
王飛冇有猶豫,他知道自己受傷行動不便,留下隻會拖累。他弓著身,沿著亂石後預設的撤退路線,向山坳深處跑去。每跑一步,左臂都像要被甩脫一樣劇痛。
身後,趙得柱和機槍組又堅持了半分鐘,打光了大部分彈藥,才扔出兩顆手榴彈,藉著爆炸的煙霧迅速撤離。
日軍顯然不甘心,叫嚷著追了上來,子彈在王飛身邊呼嘯而過。
“這邊!”先一步撤到後山路徑的栓子朝他招手。
王飛咬牙衝刺,撲進茂密的灌木叢中。趙得柱和大牛也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,大牛的額頭被彈片劃開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邊臉。
“快走!鬼子追上來了!”趙得柱推了王飛一把。
幾人不再說話,沿著崎嶇難行的山路奮力向上爬。身後的槍聲和日軍的叫罵聲緊追不捨。
王飛感覺肺部像要炸開,左臂的傷口估計已經完全崩裂,溫熱的血液正不斷滲出繃帶,浸濕了衣袖。頭暈目眩,全憑一股求生的本能在支撐。
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,雖然短暫,卻再次將他推到了生死邊緣。而這一次,他不再是一個人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互相攙扶、同樣狼狽卻眼神凶悍的趙得柱等人。
在這煉獄般的敵後,他們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。逃亡之路,變成了集體的掙紮求生。前路,依舊漫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