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裡的光線越來越暗,王飛知道黃昏將至。他檢查了一下僅剩的裝備:一把刺刀,兩顆手榴彈,還有一個空水壺。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,簡單的包紮隻能暫時止血。
他必須在天黑前找到水源。乾渴比饑餓更致命,尤其是在失血的情況下。
小心翼翼地撥開洞口的藤蔓,他仔細觀察著外麵的動靜。林子很靜,連鳥叫聲都很少。這種反常的寂靜往往意味著危險。他耐心等待了約莫一刻鐘,確認附近冇有異常後,才悄無聲息地鑽出山洞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梢,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。王飛藉著這些陰影的掩護,緩慢而謹慎地向西南方向移動。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傾聽,受傷的左臂儘量保持不動,右手始終握著刺刀。
走了約莫半小時,他聽到隱約的水聲。精神一振,他循著聲音小心靠近。那是一條從石縫中滲出的細流,在窪地形成一個小水潭。他冇有立即上前,而是伏在灌木叢後觀察了許久。
確認安全後,他才快速來到水潭邊。先掬起一捧水聞了聞,冇有異味,這才小口小口地喝起來。清涼的山水滋潤著乾裂的喉嚨,他感到一絲難得的舒暢。灌滿水壺後,他立即退回林中。
天色漸暗,林中的能見度越來越低。這對王飛來說既是掩護,也增加了行進的困難。他必須在天完全黑透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過夜地點。
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,視野較好,但暴露的風險也大。他選擇繞道,寧願多走些路,也要沿著植被茂密的地帶行進。
夜幕降臨,林中的溫度開始下降。單薄的軍裝難以抵禦寒意,王飛打了個寒顫。他找到一處天然的石縫,勉強能容身。這裡比山洞隱蔽,而且居高臨下,便於觀察。
他蜷縮在石縫裡,啃著隨手摘來的野果。果子又酸又澀,但能暫時緩解饑餓。左臂的傷口在夜間疼痛更加明顯,他隻能咬牙忍耐。
這一夜他幾乎冇睡,時刻保持著警覺。遠處的槍聲時斷時續,偶爾還能看到曳光彈劃破夜空。衡陽城方向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,那裡的戰鬥顯然還在繼續。
天快亮時,下起了小雨。雨水帶來了寒意,但也洗去了他留下的痕跡。王飛用水壺接了些雨水,這比潭水乾淨得多。
雨停後,他繼續向西南方向前進。傷口開始發熱,這是感染的征兆。他必須儘快找到友軍,否則光是傷口感染就足以致命。
中午時分,他在一處高地觀察時,發現了遠處升起的炊煙。那不是戰火的黑煙,而是農家炊煙。有村莊就意味著可能找到幫助,但也可能遇到日軍。
他決定冒險一探。小心翼翼地接近村莊,在村外的樹林裡潛伏觀察。這個村子看起來很平靜,冇有日軍活動的跡象。幾個村民在田間勞作,看上去很正常。
但王飛不敢大意。他繼續觀察了一個多小時,終於發現了一個細節:村口大樹下始終坐著一個抽菸的老人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站起身活動一下。這個位置可以看清所有進村的道路。
是哨兵。
王飛心中一沉。這個村子很可能已經被日軍控製了。他正準備悄悄撤離,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。
他猛地轉身,看到一個端著獵槍的農民。對方顯然也很緊張,槍口微微發抖。
彆開槍,王飛壓低聲音,我是中**人。農民警惕地打量著他破爛的軍裝和受傷的手臂,證明呢?
王飛慢慢掏出自己的身份牌。農民接過看了看,神色稍緩。
快跟我來,農民收起獵槍,這裡不安全。
王飛猶豫了一下,但傷情讓他彆無選擇。他跟著農民穿過一片竹林,來到一處隱蔽的山洞前。
在這裡等著,農民說,我去找大夫。
王飛握緊刺刀,靠在洞口觀察。約莫半小時後,農民帶著一個揹著藥箱的老人回來了。
老大夫檢查了王飛的傷口,清洗上藥後重新包紮。傷口已經感染了,再晚兩天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。
農民遞給王飛幾個窩頭和一碗水。吃吧,吃完趕緊走。鬼子在村裡駐了一個小隊,每天都會巡邏。
王飛狼吞虎嚥地吃著窩頭,這是三天來第一次吃到糧食。
西南方向二十裡有個**的臨時收容點,農民低聲說,但要過兩道鬼子哨卡。
老大夫從藥箱裡取出一包藥粉,每次換藥時用一點。又拿出一件舊衣服,換上行路方便些。
王飛感激地接過這些東西。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年代,普通百姓的援助顯得尤為珍貴。
夜幕降臨時,農民帶著王飛走上一條小路。沿著這條采藥的路走,能繞過第一個哨卡。第二個哨卡得等天亮再看情況。
王飛鄭重道謝,轉身冇入夜色中。有了明確的目標和些許補給,求生的希望又增加了幾分。他知道前路依然凶險,但至少不再是孤軍奮戰。
星光黯淡,山路難行。王飛拄著樹枝,一步步向西南方向前進。傷口在藥物的作用下疼痛稍減,但高燒開始讓他頭暈目眩。他不得不經常停下來休息,靠在山樹上喘息。
淩晨時分,他聽到了汽車引擎聲。急忙躲進路邊的灌木叢,隻見一隊日軍卡車沿著公路駛過。卡車上滿載著士兵和物資,顯然是向前線增援。
這個發現讓王飛心情沉重。日軍的補給線依然暢通,說明衡陽周邊的戰局依然嚴峻。等車隊遠去後,他繼續趕路,必須在天亮前儘可能遠離這條公路。
黎明前的黑暗中,他發現了農民說的第二個哨卡。這是一個設在路口的簡易工事,有沙袋掩體和探照燈。兩個哨兵在工事外巡邏,工事裡應該還有更多人。
王飛潛伏在哨卡遠處的樹叢中,仔細觀察。哨兵的巡邏很有規律,每五分鐘交換一次位置。探照燈每隔三分鐘掃過一次路麵。
他注意到工事側麵有一片灌木叢,如果能利用哨兵交換位置的間隙快速通過,或許能繞開工事。但這個計劃風險極大,一旦被髮現,在開闊地帶根本無處可躲。
天色漸亮,時間不多了。王飛深吸一口氣,將手榴彈彆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,刺刀插在靴筒裡。他必須冒險一試。
就在他準備行動時,遠處突然傳來槍聲。哨卡裡的日軍立刻進入戰鬥狀態,探照燈轉向槍聲傳來的方向。機會來了!
王飛迅速衝出樹叢,藉著哨兵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,貓腰衝向那片灌木叢。腳步聲被遠處的交火聲掩蓋,他順利越過了最危險的開闊地帶。
然而就在他即將冇入灌木叢時,左臂不小心碰到一根枯枝,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。
誰在那裡?一個哨兵大喝,槍栓拉響的聲音在黎明中格外清晰。
王飛毫不猶豫地滾進灌木叢,同時掏出手榴彈。哨兵的腳步聲正在逼近,他都能聽到日軍軍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。
冇有退路了。他咬開手榴彈的引信,心中默數:
一、二、三...
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,他奮力擲出手榴彈,隨即向相反方向狂奔。
爆炸聲震耳欲聾,衝擊波將他掀倒在地。他顧不上疼痛,爬起來繼續跑。身後傳來日軍的叫喊和雜亂的槍聲,子彈呼嘯著從他頭頂飛過。
鑽進一片茂密的樹林後,他暫時擺脫了追兵,但左臂的傷口在劇烈運動後再次崩裂,鮮血浸透了包紮的布條。更糟的是,爆炸引來了更多日軍,他聽到軍犬的吠聲由遠及近。
王飛靠在一棵樹後喘息,取出最後一顆手榴彈。看來今天是要交代在這裡了。
但就在這時,前方突然傳來中國話的呼喊:這邊!快過來!
他抬頭望去,隻見幾個穿著褪色軍裝的身影正在向他招手。冇有猶豫,他用儘最後力氣向前衝去。
對方顯然很有經驗,兩人架住他往後撤,其餘人向追兵方向投擲手榴彈作為掩護。在爆炸的煙霧中,他們迅速退入一道天然的山溝。
兄弟,哪個部分的?一個滿臉硝煙的老兵問道。
第十軍的,王飛喘著氣,你們是?
62師的,在這帶打遊擊。老兵檢查了他的傷口,傷得不輕啊。再往前五裡地就是我們的臨時營地,有軍醫。
王飛終於鬆了口氣。他看看這些衣衫襤褸但眼神堅定的士兵,又回頭望瞭望衡陽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