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山東架著王飛,兩人幾乎是貼著地麵在灌木叢中挪動。身後的窪地方向,日軍的叫嚷聲和軍犬的吠叫愈發清晰,顯然那短暫的混亂已經平息,敵人正重新組織起更嚴密的搜尋。
“王隊,撐住!前麵有個小山溝,能暫時躲一下!”小山東低聲說著,感受到王飛身體的重量越來越沉,左臂傷口的血透過破爛的衣服,染紅了他的肩頭。
王飛咬緊牙關,試圖自己多用些力,但失血和過度消耗讓他眼前陣陣發黑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他隻能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將更多的信任交給身旁這個年輕的戰士。
就在他們即將鑽進一片更為茂密的荊棘叢時,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日語厲喝:
“そこだ!止まれ!”(在那裡!站住!)
緊接著,一道雪亮的手電光柱猛地掃了過來,正好罩住兩人蹣跚的身影!
“砰!”
槍聲幾乎在光線照到的同時響起,子彈擦著王飛的耳畔飛過,打在後方的樹乾上,發出“奪”的一聲悶響。
暴露了!
“走!”小山東反應極快,猛地將王飛向旁邊一推,自己則就勢翻滾,手中的步槍順勢指向光源方向,扣動扳機!
“砰!”
對麵傳來一聲悶哼,手電光柱應聲熄滅。但更多的腳步聲和拉槍栓的聲音從左右兩側包抄過來。
“他們在這裡!”
“彆讓他們跑了!”
王飛被小山東一推,摔進一個淺坑裡,這一下撞得他眼冒金星,但也暫時避開了直射的火力。他掙紮著半跪起來,右手迅速摸向腰間的駁殼槍。冰冷的槍柄讓他混亂的頭腦為之一清。
小山東打完一槍後,迅速移動到王飛附近的一塊石頭後麵,急促地說道:“王隊,我們被咬住了!前麵和左邊都有人!”
王飛藉著偶爾劃破夜空的照明彈光芒,快速掃視四周。他們此刻處於一片相對開闊的斜坡底部,右側是來時的窪地方向,嘈雜聲逼近;左側和前方都有敵人包抄,唯一的退路似乎是身後那片陡峭且植被稀疏的山坡。
“上山坡!快!”王飛低吼一聲,駁殼槍“啪、啪”兩個點射,壓製住前方試圖冒頭的黑影。
小山東會意,立刻起身,一邊用步槍向左側盲目射擊吸引火力,一邊奮力向山坡上爬去。王飛緊隨其後,駁殼槍不斷噴出火舌,儘可能地為兩人爭取時間。
山坡陡峭,碎石遍佈,攀爬起來異常艱難。王飛左臂使不上力,全靠右手和雙腿蹬踏,速度慢得多。子彈“啾啾”地從身邊掠過,打在岩石上迸濺出火星。
“手榴彈!”下麵有日軍喊道。
王飛心頭一凜,猛地回頭,隻見一枚黑乎乎的東西正旋轉著朝他們飛來!
“小心!”他嘶聲提醒,同時身體向側方猛撲,將剛剛爬上一塊平台的小山東也一起帶倒。
“轟!”
手榴彈在下方不遠處爆炸,破片和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泥土向上席捲。王飛感覺後背像是被重錘砸中,喉嚨一甜,一股腥氣湧了上來。小山東也被震得頭暈眼花,但他死死護住了步槍。
爆炸過後,短暫的寂靜被日軍重新響起的叫嚷和腳步聲打破。他們顯然認為這一炸足以解決或重創目標。
王晃了晃嗡嗡作響的腦袋,吐掉嘴裡的血沫,知道不能再猶豫了。他看了一眼上方,距離坡頂還有一段距離,但那裡植被似乎更茂密一些。
“小山東……還能動嗎?”他的聲音更加嘶啞。
“能!”小山東掙紮著爬起來,臉上被碎石劃出了血口子。
“我斷後……你上去,找機會……繞到他們側麵!”王飛將駁殼槍剩下的子彈壓滿,眼神決絕。他知道,兩人一起走,誰也跑不掉。
小山東一愣,立刻明白了王飛的意思,眼圈瞬間紅了:“不行!王隊!要死一起死!”
“執行命令!”王飛猛地推開他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,“把訊息……帶出去!比什麼都重要!”
說完,他不等小山東迴應,猛地從掩體後探身,駁殼槍對著下方試圖靠近的日軍連續射擊!“啪!啪!啪!”清脆的槍聲在山穀間迴盪,暫時壓製住了敵人的勢頭。
小山東看著王飛在彈雨中奮力還擊的背影,牙齒幾乎咬碎。他知道王飛是對的,這是唯一可能讓其中一人活下去的辦法。他狠狠抹了把臉,不再猶豫,轉身藉著爆炸產生的煙霧和昏暗的光線,像猿猴一樣靈巧而迅速地向上攀爬,身影很快冇入坡頂的黑暗中。
王飛打光了駁殼槍的子彈,迅速縮回石頭後麵,聽著下方日軍重新組織進攻的腳步聲和日語命令。他拔出它首,深吸一口氣,準備進行最後的搏殺。
就在這時,坡頂突然傳來了小山東一聲怒吼:
“小鬼子!你爺爺在這兒呢!”
緊接著,一枚手榴彈從坡頂精準地扔了下來,正好落在試圖從側麵迂迴的幾名日軍中間!
“轟!”
劇烈的爆炸和日軍的慘叫聲頓時響起。
“八嘎!上麵還有人!”
“火力壓製!”
日軍的注意力瞬間被坡頂的小山東吸引了過去,火力紛紛向上傾瀉。
王飛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,用儘最後的力氣,向側麵一滾,鑽進了一叢茂密的灌木,然後沿著一條雨水沖刷出的淺溝,向與小山東製造動靜相反的方向匍匐移動。
身後的槍聲、爆炸聲、日軍的叫罵聲和小山東斷續的還擊聲交織在一起,如同一曲殘酷的死亡交響樂。
王飛不知道小山東能堅持多久,他隻知道,他必須活下去,必須帶著洞窟裡的真相,衝出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山林。
獵殺,仍在繼續。但希望的火種,並未熄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