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低沉詭異的嗡鳴聲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又毫無征兆地消失了。山林重歸死寂,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耳鳴產生的幻覺。但王飛和小山東後背滲出的冷汗,卻真切地告訴他們,那聲音絕非虛妄。
“孃的,什麼鬼東西?”小山東啐了一口,聲音有些發乾。
王飛搖頭,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這聲音超出了他對現有武器的認知範疇,帶著一種非人的、令人本能排斥的氣息。“不管是什麼,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。石頭必須儘快帶回訊息!”
就在這時,側後方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、有節奏的窸窣聲。是他們約定的安全訊號。
兩人警惕地回頭,隻見翠姑如同山鬼般從暮色中鑽出,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和緊張。
“隊長,有情況!”翠姑壓低聲音,語速很快,“我剛纔在附近找吃的,碰到一個人!一個……像是逃出來的人!”
王飛眼神一凜:“什麼人?在哪?”
“就在那邊石崖下麵,昏過去了,看樣子傷得不輕,衣服破破爛爛,不像鬼子,也不像咱們的人,倒像個……唸書的?”翠姑形容得有些混亂,“我把他拖到隱蔽處藏起來了,他懷裡死死抱著個油布包,掰都掰不開。”
知識分子?受傷?油布包?
王飛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一條極其重要的線索。“帶我去!”
在翠姑的引領下,他們來到一處被藤蔓半遮掩的石縫。一個穿著破爛不堪、依稀能看出是中山裝的男人蜷縮在那裡,臉色慘白,嘴脣乾裂,額頭上有一道已經凝結的傷口。他雙目緊閉,呼吸微弱,但雙臂卻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,緊緊箍著一個用油布纏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形包裹。
王飛蹲下身,探了探他的鼻息,又檢查了一下他額頭和手臂上的傷痕。“是摔傷和刮傷,失血不多,主要是脫力和驚嚇。小山東,水。”
小山東遞過水囊,王飛小心地掰開那人的嘴,滴了幾滴清水進去。
受到清水的刺激,那人喉嚨裡發出幾聲嗬嗬的響動,眼皮劇烈顫抖,猛地睜開了眼睛。那是一雙充滿了驚恐和絕望的眼睛,在看到王飛等人陌生的麵孔和身上的軍服殘片時,更是驟然收縮,身體下意識地向後縮去,將油布包抱得更緊。
“彆怕!我們是中國人,是打鬼子的隊伍!”王飛立刻用儘量平和的語氣說道,放緩了動作,“你安全了。”
那人驚疑不定地打量著他們,目光在王飛雖然破舊但依稀可辨的軍服領章上停留片刻,又看了看翠姑和小山東,緊繃的神經似乎稍稍放鬆了一絲,但抱著油布包的手臂依舊冇有鬆開。
“你……你們是……**?”他聲音嘶啞乾澀,如同破鑼。
“曾是。”王飛冇有過多解釋,“你是誰?怎麼會在這裡?還傷成這樣?”
那人眼中瞬間湧出淚水,混雜著恐懼和悲憤:“我……我叫陳明遠,是……是北平研究院的助理研究員……我們……我們被日本人抓了,關在那個鬼洞裡……他們……他們不是人!是魔鬼!”
陳明遠情緒激動,語無倫次,但“研究院”、“鬼洞”、“魔鬼”這幾個詞,讓王飛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按住陳明遠的肩膀,沉聲道:“慢慢說,說清楚!哪個洞?洞裡有什麼?日本人到底在乾什麼?”
陳明遠深吸了幾口氣,努力平複情緒,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。
原來,他和他的老師,一位姓吳的物理學教授,連同幾名助手,在北平淪陷後未能及時撤離,被日軍秘密逮捕。隨後,他們被蒙著眼睛,輾轉多地,最後被押送到了這片深山裡,關進了那個洞穴。
“那洞裡……根本不是什麼倉庫,是一個臨時的……實驗室!”陳明遠的聲音帶著顫抖,“日本人在裡麵研究一種……一種炸彈!但不是普通的炸彈!”
他眼神中流露出極度的恐懼:“它爆炸的時候,聲音不大,但會發出一種看不見的波……那種波……能穿透一切!石頭,鋼鐵……甚至……甚透人的身體!它不燒,不炸,但被它掃過的人……會……會從裡麵開始腐爛!像被蒸熟了一樣!五臟六腑都……都化成水!我親眼看到……看到他們用抓來的老鄉做試驗……就在洞裡……那個人……他慘叫了整整一天才斷氣!身上卻看不出傷口!”
“無聲的波?從內部腐爛?”小山東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血色儘褪。翠姑更是捂住了嘴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王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!他終於明白那低沉的嗡鳴是什麼了!那根本不是什麼機器執行的聲音,那可能就是那種可怕武器激發時的前兆或者餘波!也明白了那些奇特彈殼的用途!
這是一種聞所未聞、慘絕人寰的武器!
“你們……是怎麼逃出來的?”王飛強迫自己冷靜,追問道。
“是……是吳老師……”陳明遠泣不成聲,“他偷偷記下了部分實驗資料和一些關鍵引數,畫了草圖,就是這本筆記……”他用力拍了拍懷裡的油布包,“昨天晚上,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,看守有些混亂,吳老師……他引爆了偷偷藏起來的少量化學品,製造了混亂……把我從一條他早就發現的廢棄通風口推了出來……他自己……他自己為了擋住追兵……”
陳明遠說不下去了,失聲痛哭。
廢棄通風口!王飛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資訊:“那個通風口在哪裡?還能進去嗎?”
陳明遠努力回憶著:“在……在洞口東側,大概七八十米遠的地方,有一片很大的爬山虎,後麵……後麵有個缺口,很小,隻能勉強鑽一個人進去,裡麵很窄,都是碎石,通往山洞的……後半部分,靠近……靠近他們試驗的地方……”
王飛的心臟狂跳起來!這可能是唯一能潛入山洞,確認情況,甚至……摧毀那個魔窟的機會!
“小山東,你留在這裡照顧陳先生,注意隱蔽!翠姑,你立刻回去營地,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和炸藥集中起來!等石頭回來,或者……等我的訊號!”王飛迅速下令,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。
“隊長,你要乾什麼?”小山東急道。
“我必須進去看看!”王飛語氣斬釘截鐵,“如果真像陳先生說的,那裡麵的東西一旦被日本人用出來,後果不堪設想!我們必須毀了它!”
“太危險了!裡麵情況不明,還有那種鬼武器!”
“正因為危險,才更不能讓它存在!”王飛拍了拍小山東的肩膀,“記住,如果天亮我還冇出來,或者裡麵發生爆炸,你們立刻帶著陳先生和筆記,想辦法突圍出去,把這裡的一切報告上級!這是命令!”
說完,他不等小山東再反對,根據陳明遠指出的模糊方向,毫不猶豫地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目標:東側爬山虎後的廢棄通風口!
與此同時,耒陽城,周府後院。
麗媚倚在門邊,緊張地聽著外麵的動靜。巡邏護院的腳步聲剛剛過去。她深吸一口氣,從懷裡掏出一個揉成一團的小紙條,上麵用眉筆潦草地寫著兩個字:“搜山,軍犬,速走!”
這是她能想到的最簡潔的警告。
她輕輕拉開一條門縫,確認廊下無人,像一片羽毛般溜到院牆根的老槐樹下。她記得昨晚那個黑影消失的方向。她踮起腳尖,努力將紙團塞進牆壁一塊鬆動的磚縫裡,然後用泥土稍微遮掩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這有冇有用,不知道那個黑影是誰,會不會再來。這是她唯一能做的,絕望中的嘗試。
做完這一切,她快速退回房間,關緊房門,背靠著門板,心臟怦怦直跳,彷彿要跳出胸腔。
夜色濃稠,山林寂靜,但暗流已然洶湧。
王飛能否通過通風口潛入魔窟?麗媚的警告能否及時送達?石頭的求援之路又是否順利?
一切,都懸於未定的天平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