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摺子熄滅的瞬間,黑暗如同實質的牆壁轟然壓下,將那嘶啦……嘶啦……的摩擦聲襯得無比清晰、刺耳。這不是鬼魅的低語,而是某種實實在在的、帶著重量和質感的聲響,在狹窄的溶洞內迴盪,敲打著每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。
它進來了。
就在這個充滿濕土和黴菌氣味的空間裡。
王飛能感到麗媚抓著他胳膊的手猛地收緊,指甲深陷,她溫熱的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,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出聲。旁邊是阿牛沉重如風箱的喘息,以及砍刀刀柄被攥緊發出的細微摩擦聲。小山東和翠姑那邊,則隻剩下牙齒不受控製打架的“咯咯”聲。
王飛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要炸開,但他強迫自己將耳朵對準聲音來源,大腦飛速運轉。不是腳步聲,更像是……某種粗糙的、帶著鱗片或厚皮的東西在拖行?或者是穿著特殊鞋履的人,在濕滑地麵上艱難挪動?
聲音緩慢,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遲滯感,沿著腔室的另一側石壁移動,似乎在摸索,在探查。它停在了他們發現腳印的地方片刻,然後,方嚮明確地轉向了他們藏身的角落!
距離在拉近!
濃烈的腥膻氣味隨之而來,像是某種野獸巢穴的味道,混合著血腥和汙垢。
“點……點火!”小山東終於從牙縫裡擠出破碎的哀求,帶著哭腔。
“彆動!”王飛低吼,聲音壓抑而嚴厲。在完全未知的黑暗中,任何光源都可能成為靶子!
那拖行聲在距離他們僅一兩米處再次停下。
黑暗中,王飛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“視線”——冰冷、銳利,充滿了打量和評估。這不是鬼怪的注視,而是獵食者的目光!他甚至能聽到一種輕微的、帶著濕氣的吸氣聲,彷彿對方在嗅聞他們的氣味。
是野獸?還是……人?
時間在死寂和對峙中緩慢流逝,每一秒都無比煎熬。
突然——
“嗬……”
一聲輕微的、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氣音,從黑暗處傳來。
這聲音……雖然微弱,但那獨特的、屬於寨老的、帶著些許痰音的腔調,王飛絕不會聽錯!難道寨老冇死?或者……
這聲音成了壓垮小山東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“寨老!是寨老!他冇死!!”小山東徹底失控,帶著狂亂的希望和恐懼,猛地向前撲去,試圖抓住那聲音的來源,“寨老救我們!”
“蠢貨!回來!”阿牛驚怒交加,伸手去抓卻撈了個空!
也就在小山東動作的瞬間——
“嘶——!”
一聲尖銳的、帶著威脅意味的嘶鳴從黑暗中爆發!緊接著是迅猛的風聲!
那東西動了!速度快得驚人!
“哢嚓!”
阿牛憑著感覺和聲音揮出的砍刀,與某個堅硬的東西猛烈碰撞,濺起一溜火星!藉著這轉瞬即逝的光芒,王飛瞳孔驟縮!
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怪物,而是一個人形生物!
那人影佝僂著,動作怪異,身上似乎覆蓋著厚厚的、顏色深暗的泥垢或是獸皮,使得輪廓模糊不清。臉上似乎也塗抹著什麼,看不清麵容,隻有一雙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幽光的眼睛,充滿了野性和凶狠!剛纔阿牛的刀,正是砍在了對方抬起格擋的手臂上——那手臂上似乎綁著堅硬的木片或骨片!
不是鬼,不是妖,是人!一個生活在洞穴深處的、如同野獸般的人!
“是人!”王飛大吼,既是提醒同伴,也是給自己壯膽,“圍住他!”
這一聲吼讓驚惶的眾人心神稍定。不是無法理解的邪祟,而是活生生的敵人!
那野人(姑且稱之為野人)一擊不中,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,動作迅捷如豹,猛地向暴露在他麵前的小山東撲去!小山東嚇得魂飛魄散,下意識地舉手格擋。
“噗嗤!”
一聲悶響,伴隨著小山東淒厲的慘叫!他的手臂被什麼東西劃開了,溫熱的血液濺出!
“小山東!”阿牛目眥欲裂,再次揮刀上前,與那野人纏鬥在一起。黑暗中,隻能憑藉聲音和偶爾碰撞的火星判斷位置,刀鋒砍在對方護具上的悶響,野人凶狠的嘶吼,阿牛沉重的呼吸,小山東的哭嚎,混成一片。
麗媚終於摸出了火絨和火石,雙手顫抖得厲害,幾次敲擊都失敗了。
“穩住!”王飛低喝,一邊警惕地注視著戰團,一邊將靠坐在石壁邊的石頭往更深處挪了挪。他注意到,石頭雖然依舊昏迷,但呼吸似乎比之前要平穩一些。是因為離開了那個有詭異吟唱的洞穴?還是彆的什麼原因?
就在這時,靠坐在石壁邊的石頭,喉嚨裡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咕噥。
“小心……影……”
聲音含糊不清,但王飛離得近,捕捉到了“影”字。
影?影子?還是……埋伏?
王飛猛地一個激靈,想起之前那些指向深處的、從容的腳印!一個?難道不止一個?
“阿牛小心!可能還有同夥!”王飛急聲警告,同時握緊柴刀,不再猶豫,猛地衝向戰團!他不能隻讓阿牛一個人麵對!
就在他衝出的刹那——
“嗖!”
一道銳利的風聲從他側後方的黑暗處襲來!
果然有埋伏!
王飛憑著多年山林經驗和對危險的直覺,猛地向側麵一撲!
“篤!”
一聲脆響,他原本位置身後的石壁上,似乎被什麼東西釘中了!
是吹箭?還是投擲的骨矛?
王飛驚出一身冷汗,來不及後怕,就地一滾,柴刀向著偷襲來的方向橫掃而去!
戰鬥瞬間變得更加混亂和凶險。明處的野人凶悍異常,力量奇大,與阿牛打得難解難分,暗處還隱藏著至少一個放冷箭的敵人!
麗媚終於打著了火絨,微弱的光亮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,映照出阿牛正與一個披著雜亂獸皮、臉上塗滿黑泥的猙獰野人搏鬥,對方手裡握著一把粗糙的、似乎用黑曜石或鋒利骨片打磨的短刃。小山東捂著流血的手臂蜷縮在地上。
而王飛,則與另一個從陰影中悄無聲息撲出來的、同樣裝扮的野人對上了!這個野人更加瘦小靈活,手裡拿著一根前端削尖、被熏得漆黑的硬木短矛。
火光雖然微弱,卻打破了黑暗的絕對優勢,讓王飛和阿牛終於能看清對手!
“宰了這些裝神弄鬼的畜生!”阿牛怒吼一聲,攻勢更加猛烈。
王飛也冷靜下來,柴刀揮舞,格擋著對方刁鑽的刺擊。既然是人,那就有辦法對付!
然而,這兩個野人對地形極其熟悉,在微弱的光線下依舊行動自如,而且配合默契,一個正麵強攻,一個側麵騷擾,極其難纏。麗媚手持燃燒的火絨,緊張地看著戰局,不敢靠近。
就在王飛格開瘦小野人一次刺擊,手臂被震得發麻時,靠坐在角落的石頭,再次發出了極其微弱的、幾乎被戰鬥聲淹冇的聲音:
“水……邊……”
水邊?
王飛目光急速掃過這個不大的腔室,在火絨搖曳的光線下,他注意到靠近一側石壁的地麵顏色更深,似乎更加潮濕,甚至有一道細細的水流從石縫中滲出,在低窪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、不過臉盆大的水窪。
這些野人是從水邊來的?還是他們的巢穴靠近水源?
這個資訊此刻似乎毫無用處。
戰鬥還在繼續,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。他們必須儘快解決這兩個野人,否則一旦火焰熄滅,或者引來更多……
黑暗的洞穴深處,彷彿有無形的獠牙,正等待著將他們吞噬。而石頭的提醒,是混亂中唯一一絲微弱的、指向未知生路的線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