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一頭撞進了那片黑暗的洞口，彷彿穿透了一層冰冷的水膜，身後那催魂奪魄的嗡鳴聲驟然減弱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隔絕開來。但取而代之的，是更深沉、更令人窒息的寂靜，以及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腐朽與塵埃混合的氣味。
所有人都癱倒在地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像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，冷汗浸透了衣衫，緊貼著冰冷的地麵，帶來一陣陣寒顫。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持續了短短一瞬，便被更深邃的恐懼所取代。
“石頭？石頭！”王飛的聲音帶著急促，他半跪在地，扶住幾乎虛脫的石頭。火摺子的光芒已經極其微弱，搖曳著，勉強照亮方圓數米。
石頭臉色煞白，嘴脣乾裂，左臂的傷口處，那詭異的黑色紋路似乎又蔓延了幾分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。他牙關緊咬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呻吟，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“他……他這手……”麗媚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她撕下自己衣襟的內襯，想為石頭擦拭額頭的冷汗，卻被那觸手的冰冷嚇了一跳。
寨老掙紮著爬過來，渾濁的老眼湊近石頭的手臂，隻看了一眼，便渾身一顫，猛地向後縮去，彷彿看到了什麼極端不潔的東西。“陰煞……是陰煞入骨！冇……冇得救了……”他聲音嘶啞，充滿了絕望。
“放屁！”阿牛低吼一聲，一把揪住寨老的衣領，“老東西你再胡說八道！”
“阿牛！”王飛喝止了他，但眼神同樣沉重。他比誰都清楚，石頭的情況極不樂觀。那“泉眼之主”留下的，絕不僅僅是物理創傷。
“飛哥……我……我冇事……”石頭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，汗水卻順著臉頰滑落，“就是……有點冷……”
王飛脫下自己還算完整的外套，裹在石頭身上，沉聲道：“撐住，我們找到出路，一定有辦法。”
他站起身，舉高那奄奄一息的火摺子，打量起這個新的環境。
這裡似乎不再是天然形成的洞窟，而是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。兩側和頭頂都是粗糙但規整的石壁，腳下是鋪設平整的石板，積滿了厚厚的灰塵。甬道不算寬闊，僅容兩三人並行，向前方延伸，隱冇在火光照耀不到的濃稠黑暗裡。空氣凝滯，帶著千年古墓般的沉悶。
與身後那充斥著詭異嗡鳴和水聲的碑林區域相比，這裡死寂得可怕。但正是這種死寂，反而讓人更加不安，彷彿每一步都可能驚醒沉睡在此的某些東西。
“這裡……是什麼地方？”翠姑顫聲問道，緊緊抓著麗媚的手臂。
“像是……墓道。”小山東縮在阿牛身後，聲音發飄。
寨老癱坐在地上，失神地望著黑暗深處，喃喃道：“過了界橋，入了碑林……現在，怕是真正進了‘祂’的地宮了……回不去了，都回不去了……”
王飛冇有理會寨老的喪氣話，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石壁。在火光的邊緣，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。
“阿牛，過來照一下。”
阿牛舉著火摺子湊近石壁。果然，粗糙的石壁上，雕刻著一些簡陋卻充滿古樸蠻荒意味的圖案。那是一些扭曲的人形，正在進行著某種狂亂的舞蹈或儀式，他們圍繞著一個模糊的、不可名狀的巨大黑影頂禮膜拜。圖案的風格與之前骨橋上看到的類似，但更加抽象，也更加癲狂。
在這些狂舞的人形下方，是堆積如山的屍骸，以及一條奔騰的、充滿了掙紮影子的暗河。
“這些畫……”麗媚捂住嘴，抑製住驚呼。
“祭祀……”王飛的聲音低沉，“他們在祭祀‘那個東西’。”他指向圖案中央那個模糊的巨大黑影。
圖案連綿向前，似乎在敘述著一個古老而血腥的故事。他們沿著甬道小心翼翼前行，腳下的灰塵被踩出淩亂的腳印。圖案的內容在變化，從最初的祭祀，到後來，那個模糊的黑影似乎降臨了，帶來了洪水、地震，以及……那些從水中爬出的、形如“泉眼之主”的怪物。
“看這裡！”阿牛突然指向一幅相對清晰的圖案。
那幅圖上，描繪著許多人正在建造一座巨大的、結構複雜的建築，其核心，似乎是一座深潭，潭水中央，懸浮著一個散發著光芒的物體。而在建築之外，無數扭曲的怪物正在衝擊，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阻擋。
“他們在修建……封印？”王飛心中一動，聯想到了那片水下碑林。
緊接著的圖案，似乎是封印完成，怪物被鎮壓，暗河恢複了“平靜”。但最後一幅圖，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——那散發著光芒的物體，似乎碎裂了，光芒黯淡，而深潭之下，那模糊的黑影再次睜開了“眼睛”。
“封印……損壞了。”王飛得出了結論。這與寨老之前的說法，以及他們的遭遇完全吻合。
就在這時，火摺子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“劈啪”聲，徹底熄滅了。
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。
驚呼聲被硬生生壓回喉嚨。視覺被剝奪，其他的感官瞬間變得敏銳。灰塵的氣味，石頭冰冷的觸感，身邊同伴粗重的呼吸聲，還有……從甬道深處，隱隱傳來的一種極其細微的、彷彿無數人在低語的聲音。
那聲音若有若無，聽不真切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魔力，鑽進耳朵，攪動著本就緊繃的神經。
“什……什麼聲音？”小山東帶著哭腔問。
冇人回答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側耳傾聽。
那低語聲似乎變得更清晰了一些，彷彿就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，有“人”在等待著他們，用他們無法理解的語言，訴說著古老而邪惡的秘密。
王飛握緊了手中的槍，另一隻手摸向腰間的匕首，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。他低聲道：“跟緊我，彆出聲，慢慢往前走。”
在無儘的黑暗和詭異的低語中，這支殘破的隊伍，踩著千年的積塵，向著未知的、可能是最終歸宿也可能是徹底毀滅的深淵，一步步挪去。
石頭靠在他身上，身體的重量越來越沉。王飛能感覺到，石頭的手臂冰冷得如同那塊會“呼吸”的石碑。
黑暗深處，那竊竊私語聲，似乎……更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