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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後第三日。
我在顧氏祠堂的長明燈滅了。
冇人續油,下人們忙著跨院送安胎藥——
他的妾室又有了身孕。
顧長淵守靈時冇掉一滴淚。
隻是坐著,破天荒坐了許久。
他忽然說了句話,
「嫁給我的這些年,委屈你了。」
「若能重來,唯願重修舊好。」
再睜眼又是那年春。
媒人把顧長淵誇得天上有地下無。
上一世,我紅著臉應了。
這一世,我跪在祖母跟前,平靜從容。
「孫女想入宮參選。」
滿堂寂靜,廊下畫眉鳥都噤了聲。
祖母的笑容一僵,母親驚得站起來。
我俯身,額頭貼著手背,姿態恭順。
「孫女心意已決,求祖母成全。」
花廳屏風後麵,人影晃了晃。
顧家請了官媒登門。
顧長淵來拜見祖母,被下人引到屏風後暫候,卻不想聽見了這句話。
他緩緩走出來。
靴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。
一步。兩步。三步。
停了。
他大約想不通。
半月前還托丫鬟遞帕子給他的沈蘅蕪。
半月前還站在馬球場邊、隔著人群偷偷望他的沈蘅蕪。
怎的忽然要入宮去。
十七歲的顧長淵,像覆了霜的竹。
清俊雅緻,也寡心淡情。
他想不通,但他不會問。
前世嫁與他的第一個月,我高燒不退,滿嘴燎泡。
丫鬟端來一盞藥,轉述他的原話:「世子爺說,好生歇著。」
好生歇著。
四個字,再無其它。
我隻當他冷麪熱心。
後來才知道,同一日,他也讓人給院裡養的細犬送了藥。
吩咐的也是四個字:「好生養著。」
我與一條狗,在他心裡是一樣的分量。
祖母沉吟良久。
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,什麼場麵冇見過。
她看看跪在地上的我,又看看立在一旁的顧長淵,忽然笑了笑。
那笑裡有權衡,有盤算,有決定。
她轉向二房的堂妹。
「蘅芷,那這樁親事——」
顧家隻說要沈家女,並未點名道姓。
沈蘅芷從椅子上彈起來,裙襬一旋跪到跟前。
「蘅芷願意!」
她當然願意。
二房冇有爵位,她爹不過一個捐來的虛職。
嫁給顧長淵,做永寧侯府的世子夫人,她做夢都不敢想。
前世她嫁了個六品通判,回門時眼圈紅紅的,說夫家廟小規矩大,婆母難伺候。
後來她來侯府看我,滿眼豔羨,隻說了一句話。
「姐姐命真好。」
她不知道我院裡滿牆海棠底下埋著什麼。
我第一個孩子,冇來得及成形,就落了。
血水澆了海棠根,第二年花開得格外豔。
顧長淵看向沈蘅芷,點了點頭。
從頭到尾,冇說一個字。
能娶,談不上想要。
祖母拍了板,兩家世交,結顧沈之好,皆大歡喜。
廳裡又有了聲響。
下人續上茶,畫眉鳥又叫起來。
好像什麼都冇變。
隻是嫁的人,從沈蘅蕪換成了沈蘅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