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那青年拒絕了,語氣隻是平靜而堅定。
“多謝前輩美意,證道之路,在自己不在種族,我的路,我想自己走。”
那份灑脫與自信,讓老龍驚訝,此刻見證其真的踏出那一步,心中更是感慨萬千。
陳長生,他確實有自信的資本。
而更讓人奇怪的是,這次陳長生渡完劫,各大禁區,此刻卻顯得有些沉默,竟然沒有至尊出手阻道。
“此子氣勢已成,根基之紮實,意誌之堅定,猶在當年那幾個小輩之上,此刻出手,即便能成,代價也太大,不劃算。”
“乾坤、麒麟在前,此子緊隨其後……這怪胎何其多也,罷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“鯉魚成帝,真是讓人驚歎啊!”
或許是接連幾位強勢大帝的誕生與飛升,讓禁區至尊們的心態發生了微妙變化。
或許是陳長生渡劫時展現出的那種打破一切的血性與潛力,讓他們感到了忌憚。
最終,竟無一位至尊在最後關頭發難。
這也讓諸天不少修士感到意外,但隨即釋然。
“就算有至尊出手,一位至尊恐怕也攔不住這位妖帝吧?”
“他的實力,有目共睹,禁區至尊,也學會審時度勢了。”
沐浴在成帝的祥瑞光輝與大道反饋之中,陳長生的無量龍軀緩緩縮小,重新化為人形。
身上的血跡早已在雷劫甘霖中洗淨,脊背上那道源自兇獸池的刀疤依然還留著,這是他特意留的,這是他創造奇跡的勳章。
陳長生感受著體內浩瀚如星海的無上偉力,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無盡星空,落向那顆遙遠的星辰。
那顆名為勾陳的蔚藍星辰,落向青溪潭邊。
清婉,我做到了,我要讓你成為最尊貴的女孩。
下一刻,陳長生撕裂虛空,來到了勾陳古星。
這顆古老的生命星辰,是他的祖星,見證了他最初的掙紮與溫暖,也埋藏著他心底最深的眷戀與擔憂。
這裏有他最深愛的人。
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,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淺綠裙子,容貌算不上多麽美麗,甚至有些瘦弱,可在他心裏,就是最美的女孩。
他啟靈後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她湊近時帶著溫柔關切的笑臉,和那雙映亮晶晶的眼眸。
那一刻,他的心髒不規律地跳動,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擊中了他。
陳長生後來才知道,那叫心動。
她很普通,修煉天賦也不好,容貌也不是很美,可在他眼裏,她的笑容比星空中最璀璨的太陽還要耀眼。
她的溫柔比任何神藥更能撫平他心中的傷痕。
他還清晰的記得兩人分別時的場景。
“真的要走了嗎?”少女仰著頭,小手攥著他的衣袖,臉上寫滿了不捨與希冀。她依舊穿著那身淺綠裙子,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彼時的陳長生,是一位英姿勃發的少年。
他眸光明亮,充滿了自信與銳氣,彷彿連天上的日月都要被其比下去。
“是的,我要變強,天下無敵。”少年英姿勃發,充滿了自信,眸子熠熠生輝,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,這一刻,日月都為之失色。
“我要走上星空古路,打敗所有對手,成為當世唯一的至尊,立身在無敵的絕巔上!我要向所有人證明,鯉魚也能成龍,也能證道成帝!”
少年說得熱血沸騰,壯誌淩雲,卻沒有注意到,少女眼中的光芒隨著他的話語,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她不懂什麽星空古路,什麽無敵絕巔,她隻知道,眼前這個人要離開了。
去一個她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,充滿危險的世界。
“你還會迴來嗎?”她努力忍著淚水,聲音帶著哽咽,“還會來……見我嗎?”
已縱身飛向半空的少年聞言,在天穹上迴過頭,哈哈大笑,那笑容自信飛揚,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:
“當然,等我成帝,我要讓諸天的光彩,都籠罩在你的身上,天地都為你賀!”
說罷,少年似乎想起了什麽,又猛地折返,衝到湖畔邊的山崖上,手忙腳亂地采下一束開得正盛的紫色野花,塞到少女手裏。
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。
“等我!”
留下這兩個字,少年再不敢迴頭,生怕多看一眼那含淚的眸子就會動搖,化為一道流光,決絕地衝向了域外星空,踏上了那條染血的不歸路。
“我等你,不要忘記我,要迴來啊!”少女捧著那束野花,淚水終於決堤,朝著少年消失的方向用力呼喊,用力揮手,直到那道光芒徹底消失在天的盡頭。
……
而今,許多年過去,血與火的征戰,生與死的搏殺,他都挺過來了。
他真的做到了,他成帝了,妖帝之名威震諸天,一世獨尊!
他站在了當年夢想的無敵絕巔上。
可此刻,站在這顆熟悉的勾陳古星上空,他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,甚至比麵對星空征戰時絕殺之局時更害怕。
他害怕時光太過無情,害怕漫長的征戰錯過了花期,害怕那句等我最終變成空響。
陳長生離開勾陳古星後,一直不敢迴來看陳清婉,因為他敵人太多,太強。
他不想讓心愛之人被敵人知道,因為一旦被敵人知道,絕對是滅頂之災。
所以他隻能不斷修煉,不斷變強。
陳長生沿著記憶中走過的路,慢慢的走著。
其實以他如今大帝的神念,足以瞬間洞察整顆星辰上的一切細微之地。
但他沒有這麽做,因為他害怕,越接近,越害怕。
他像個凡人一樣,一步步走來,來到了那個小湖畔。
湖水依舊清澈,倒映著天光雲影。
湖畔山崖上,那種紫色的野花還在盛開,隨風輕輕搖曳。
可是,湖畔空空如也,沒有那個穿著淺綠裙子的身影,沒有溫柔的笑語,沒有等待的目光。
“清婉……”他輕聲呼喚,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恐怖的神念,終於不再壓抑,如同平靜湖麵投入巨石,轟然蕩開。
覆蓋了整個勾陳古星,每一寸土地,每一個生靈。
沒有,都沒有,他查遍了所有地方,都沒有。
那個在他最狼狽時給予溫暖,在他最狂妄時默默守望的少女,如同人間蒸發,沒有留下任何蹤跡,任何氣息。
“不……不會的……你說過等我的……你說過的……”
陳長生踉蹌了一步,堂堂大帝,此刻竟有些站立不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