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鹿清璿性子清冷大方,並未扭捏,隻是微微低頭,輕聲應道:
“江老說笑了,不過,若真有那一日,定當稟告江老。”
這話等於是預設了兩人之間的關係,張博在一旁嘿嘿傻笑,顯然早就知道。
江昊滿意地點點頭:“好,好,看到你們有出息,感情也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
幾人又閑聊了一會兒,蕭凡簡單說了說百年來的經曆,當然省略了無數兇險,隻挑了些有趣的見聞。
江昊大多隻是含笑聽著。
隨後幾人又聊起修煉的事,江昊也是作為聽眾,偶爾插一兩句話,卻總能點到關鍵,讓蕭凡三人若有所思。
茶喝了兩壺,日頭漸漸西斜。
蕭凡知道江老喜靜,不喜長時間打擾,便起身道:
“江老,晚輩要去處理一些事情,就不多打擾您清靜了,您日後若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,無論天涯海角,隻需傳訊,蕭凡定當竭盡所能。”
張博和鹿清璿也起身告別。
江昊也站起來,拍了拍蕭凡的肩膀,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:
“去吧,路還長,穩紮穩打,記住,要守住本心。”
“晚輩謹記。”蕭凡三人再次躬身行禮。
看著三人走出茶館,匯入人流,漸漸遠去,江昊重新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百年光陰,小家夥們都成長起來了。
蕭凡心性未變,知恩圖報,不錯。
鹿清璿能與他攜手,白鹿族未來可期。
張博也是個忠厚的好孩子,看到他們這樣,自己這趟紅塵曆練,也算不虛此行。
他站起身來,向外走去。
……
山川草木,城池村落,四季輪迴,江昊的腳步不疾不徐,走過很多地方,看過許多風景,也遇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和事。
他有時在山中結廬而居,一住便是數年,觀雲聽雨,有時混跡市井,與販夫走卒閑談,體味最平凡的煙火氣。
就這樣,光陰悄無聲息地流淌,三千年過去。
三千年,對於凡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漫長,對浩瀚的諸天來說,不過隻是一段不短不長的歲月。
足夠一些王朝興起又覆滅,足夠一些門派輝煌又沉寂,也足夠一些天才崛起又隕落。
在這三千年裏,江昊的道果身,那具以老年之相入世的軀體,終於走到了他這一世的盡頭。
某一日,他行至東荒一片人跡罕至的古老山脈深處,尋了一處清淨的山洞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,沒有靈氣暴動的旋渦,一切都在一種極其自然的過程中完成。
江昊盤膝而坐,氣息逐漸沉寂,如同冬眠的老樹。
麵板上的皺紋緩緩舒展、變淡,滿頭的銀絲從發根開始,一寸寸轉化為烏黑。
佝僂的脊背挺直,幹枯的血肉重新充盈起活力。
他的身形在無聲無息間縮小。
不知過了多久,山洞中盤坐的不再是那個鶴發童顏的老者,而是一個約莫五六歲年紀的幼童。
幼童穿著一身明顯過大的灰佈道袍,衣袖褲腳都挽了好幾疊。
幼童緩緩睜開眼,眼眸清澈純淨,如同山間最幹淨的泉水,卻又帶著一種曆經萬古般的深邃與平靜。
江昊低頭,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還帶著肉窩的小手,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細嫩的臉頰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恍惚。
“這是我小時候的樣子?真是……久違了!”
“輪迴、蛻變、返老還童,以道果親曆生命迴圈,這種體驗,果然玄妙非常。”
“彷彿時光倒流,又像是站在了生命另一個維度的起點,有點新奇。”
江昊站起身,過大的衣袍拖在地上。
他心念微動,道袍自動收縮合身,化作一身合體的孩童短衫。
他邁開小短腿,走到洞口,仰頭望著外麵鬱鬱蔥蔥的山林和遼闊的天空,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紅塵曆練,進入了全新的階段。
而在這三千年間,外界也從未平靜,蕭凡的名字,越發響亮。
他成聖之後,並未懈怠,反而以更驚人的速度成長。
探索帝路,鏖戰星空,與諸天萬界湧出的絕代天驕爭鋒,一次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己身。
他的乾坤體越發神異,對天地大道的感悟深不可測,戰力恐怖,同階之中難逢敵手。
被公認為是大世中最頂尖的幾人之一,北鬥第一天驕的名頭早已傳遍諸天。
然而,這個時代並非他一人的舞台。
就在蕭凡光芒萬丈之際,龍界亦有一位絕世天驕橫空出世,名為龍煌。
此子血脈之力曠古絕今,得到了龍界深處某種古老傳承,同樣驚才絕豔,戰力通天。
他與蕭凡彷彿天生的對手,自第一次在帝路相遇便激烈碰撞,之後數千年間。
兩人在各個秘境、古戰場、乃至星空擂台多次交鋒,始終難分高下。
兩人的爭霸,成為了這個時代最引人注目的風景線,吸引著諸天萬族的目光。
他們從聖人境一路打到聖王,再到後來雙雙破入大聖,最後竟雙雙衝破阻礙,踏足準帝領域!
且根基之深厚、戰力之強橫遠超尋常準帝,震撼了無數老輩人物。
江昊在遊曆中,自然也聽聞了這些訊息。
當他第一次聽到龍煌這個名字以及其與蕭凡爭鋒的事跡時,也曾駐足遙望龍界方向。
“龍界又出真龍了,不錯,這個龍煌,看其戰績與成長軌跡,血脈天賦恐怕不比當初的龍昊弱。”
龍鳳妖天這四方大界,是除源界之外,最受天地鍾愛之地,總能孕育出各種驚豔萬古的奇才。
“不過有對手,有壓力,對蕭凡那小子來說,反而是好事。”
兩位當世最強的年輕準帝,彷彿兩輪璀璨奪目的大日,照亮了這個大世。
無數人都在猜測,他們二人,誰將先踏出那最終一步,證道成帝?
然而,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所有人麵前,煉天魔帝的道痕尚未消散,天心依舊有主,大帝之路依然閉塞。
這讓無數期待他們創造奇跡的人扼腕歎息。
證道之日還不到時候,還得繼續等待,還有各種可能發生。
江昊的童年遊曆,平靜中帶著新奇。
他以孩童之身,看世界的角度截然不同。
他曾在村莊裏與真正的孩童一同嬉戲,一起拿著一根燒火棍斬滅路邊花草。
這也是江昊前世小時候很喜歡玩的一項活動,從小生活在農村,小時候放學路上經常這樣。
那時候,拿著一根破棍子便覺得自己是天下第一。
後來長大了覺得自己挺傻挺幼稚的,一根燒火棍而已,能有什麽用呢?
當他又看到那根燒火棍,又拿起的時候,他又覺得,自己還是天下第一。
那時候的自己,是一種感覺,現在的自己,確實是天下第一,但好像卻沒有當初那種感覺了。
他也曾被好心人當成走失的幼童想要收留。
更多的時候,他是獨自一人,漫步在紅塵中,體悟著生命最初階段的純粹。
光陰繼續向前。
又是四千年歲月悠悠而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