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劫一重比一重恐怖。
青木林在雷海中掙紮,他身上的傷不斷增加,新生的血肉剛長出來就被雷霆劈碎。
他半邊身子被雷劫劈散,隻能以本源複蘇,繼續搏殺。
“他能成功嗎?”
“天帝在上,請庇佑青木林吧……”
這是希望青木林成功的人。
當然,有希望青木林成功的,就有希望他失敗的。
“哼,最好失敗,人族已經有兩尊大帝了,還想出第三尊?還讓別的種族活嗎?”
“輪也該輪到其他族了。”
也有很多人在理性分析。
“感覺有點難,他受了傷再渡劫,太勉強了。”
“是啊,應該養好傷再渡的。”
果然,越往後,青木林渡的越來越艱難,到了最後,但自身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。
他站在那裏,身體布滿裂痕,像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。
三十三重天之上,淩霄殿中。
江昊負手而立,眸光平靜地映照著邊荒那場輝煌而慘烈的渡劫景象。
他自然記得這個孩子,記得四千多年前,自己遊曆至武動星時,心念微動,令諸天廟宇神像顯聖,灑落福澤。
那個在青木炎懷中,好奇仰望神像,眼眸清澈,被點點金光沒入的稚童。
時光荏苒,稚童已成準帝巔峰,走到了證道的門前。
世間變化,莫過於此。
“這家夥還不錯,但成帝有點難。”
青木林能擊敗同境界聖靈,達到了證道的及格線。
但要證道成帝,還不夠。
江昊比別人知道的更清楚,青木林之所以這麽著急渡劫,不是他心急,是青木林沒有辦法,被逼到絕路了。
焚天聖靈最後那拚命一擊,重傷了青木林,而且是重傷了根基本源。
那種傷不是修養就能好的,隻會不斷侵蝕他的身體,直到道基徹底崩潰。
除非有不死藥,否則青木林隻有兩個選擇:一是等,然後等著自己本源被不斷消耗,二是趁現在還有一戰之力,搏一搏證道的機會。
證道成功,天地洗禮,一切傷勢都會痊癒。
而顯然,青木林沒有不死藥。
所以他隻能搏命。
“有實力,有運氣,有勇氣!”江昊低聲說,“但還是差了那麽一點。”
江昊並未出手,大道之路,是個人選擇,縱然兩人有過因果牽連,江昊也不會多加幹涉,他不是保姆。
他有時會給予機緣和機會,但從不幹涉個人生命的抉擇。
機會給了,你能成功,說明你有本事,你沒成功,那也是你的事。
每一顆種子的萌發、綻放乃至凋零,都是其自身選擇與命運的軌跡。
最後一道雷劫降臨,諸天震動!
青木林沒有後退,也無法後退,他飛向最後的雷劫。
“來!”
他的身體在光芒中開始重塑,裂痕在癒合,氣息在攀升,像是真的要渡過證道大劫。
這時,青木林胸口那道貫穿傷突然爆發。
焚天聖則的殘留與青木林的木火道則衝突,瞬間炸開。
青木林的身體僵在半空。
他隻差最後一步,就差最後一步,可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。
各大生命禁區深處,一道道古老而冰冷的神念在交織。
“木火之道,生機與毀滅交織,倒是大補……”
“他快死了,本源潰散,帝道將崩未崩,正是最鮮美之時……”
“這時候取食,可延壽許久,有人想去嗎?沒有我去了。”
禁區中,蠢蠢欲動的吞噬**在彌漫。
他們想要吞噬青木林的本源。
這是個好機會,對手沒有反抗能力,本源又新鮮濃厚。
這種機會非常難得。
然而,當他們的神念稍微探出禁區,瞥向那渡劫之地的刹那。
一道至高無上的目光,自三十三重天外垂落,漠然地掃過所有禁區。
刹那間,禁區中所有蠢動意念戛然而止。
那道目光並未蘊含殺意,甚至沒有刻意發出威壓,僅僅隻是隨便注視一眼,卻讓所有禁區至尊如墜冰窟。
彷彿他們成了被洪荒巨獸凝視的蟲子。
如此的卑微,如此的渺小。
他們看到了淩霄殿中那尊模糊卻偉岸的身影,正平靜地看著他們。
那身影至高無上,那目光如同天威!
煌煌天威,莫過於此!
瞬間,他們心中所有的貪念、算計,在這道目光下煙消雲散。
隻剩下深深的寒意與無力。
他們明白,這下,誰動,誰死。
天庭在上,天帝垂眸,所有禁區至尊臣服!
邊荒,破碎的星空中,青木林靜靜站立。
他的身上,殘留著類似帝者的無上道威,卻又被濃鬱的死氣纏繞。
他的目光,並未看向歡呼或悲慼的遠方,而是艱難地轉向了三十三重天的方向。
他的嘴唇啟動,聲音微弱。
“天帝……”
“青木林無能,終是負了當年廟中賜福……”
“給您……丟臉了,不過,還是感謝您當年賜福,給我了輝煌的人生……”
話音落下,他那已攀升至絕巔的氣息,如同燃盡的星辰,驟然熄滅。
構成他帝道根基的木火大道,化作無數閃爍著青紅光芒的光點,如同盛夏夜空中最後的螢火,紛紛揚揚,飄散向無垠的宇宙虛空。
他的身軀,也在光點中,漸漸淡化,歸於虛無。
沒有血肉橫飛,沒有悲壯自爆,隻有道化於天,迴歸本源。
如同薪柴燃盡,隻餘溫暖過世界的餘溫與光塵。
寂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無數觀看這個場景的所有地方。
緊接著,是無數聲複雜的歎息。
有惋惜曠世奇才的隕落,有感慨天命無常的殘酷,亦有對青木林最後時刻那份純粹信唸的動容。
“哎,還是做不到嗎?可惜了……”
“已經很強了,拖著那麽重的傷,硬是扛過了雷劫,隻差最後一步……”
“證道成帝,還是如此之難啊!”
“若是青木林沒受傷,肯定能渡過雷劫。”
“沒有若是,大道爭鋒,便是如此,他選擇了自己的路,並走到了盡頭。”
“青木林雖敗猶榮。”
“至少他戰到了最後,沒有退縮。”
“聖靈被他殺了,雷劫也隻差最後一下,可惜運氣差了一點。”
青木家族祖地,悲聲大慟!
無窮高處,三十三重天。
江昊收迴了目光,望向那光塵飄散的宇宙虛空。
“丟臉麽?”他輕聲自語。
他並不覺得青木林給他丟臉了。
一個準帝巔峰,能正麵擊殺同層次的先天聖靈,能在道基破碎的情況下硬抗帝劫。
這已經很強了,但要成帝,需要更強。
四千多年前那場賜福,是給有緣人的機緣,不是給某個人的保命符。
青木林得到了機緣,然後自己夠爭氣,夠努力,走出了自己的路,這是他的實力和命運。
給予機緣,已經夠了,如果這次再出手救,那算什麽?保姆?
天庭立的是規矩,不是特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