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又是一千多年過去。
這日，靈寶天尊熟門熟路地來到淩霄殿，兩人一起喝茶
過了一會兒，靈寶天尊放下杯子，忽然開口道：
“我這一世，差不多到頭了，準備開啟下一世了。”
江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，看向靈寶天尊。
靈寶天尊天尊的氣息圓融深邃，的確已經到了這一世的晚年。
“還是按你上次說的那個方法？”
之前論道時，靈寶天尊曾隱約提過一些關於沉葬己與斬卻舊我的設想。
有些類似不死葯蛻變。
“嗯，就那個路子。”靈寶天尊點頭，眼神平靜。
“這些年反覆推演，又與道友多次論道印證，覺得可行，這次，我打算把自己埋了，看看能否在絕對的沉寂中，孕育出新生。”
江昊沉默了片刻。
這種方法聽起來就極端，是在真正的生死界限上跳舞，比尋常的蛻變兇險得多。
但到了他們這個地步，哪一步不是與天爭命？
紅塵仙路，本就是一條沒有安全通道的險路，都是在生死爭渡。
“此法很是兇險，”江昊緩緩道，“向死而生，一個不慎，可能就真的萬劫不復。”
江昊的語氣裡有關心和擔憂，他對靈寶天尊這個道友還是很看重的。
靈寶天尊不管是才情還是為人都沒得說，是非常難得的好道友。
不過江昊也知道靈寶天尊並非魯莽之人，做這個決定必定深思熟慮過。
“放心。”靈寶天尊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種看透生死的淡然。
靈寶天尊頓了頓，又想起什麼，補充道：
“哦對了，前陣子我不是在外麵遊歷了許久麼？在北鬥東荒一處偏僻的地方，還真讓我發現了一點特殊的東西，是冥尊那老傢夥某一世蛻變時留下的一點痕跡。”
“不過蛻變痕跡是舊的，他蛻變早已完成，不知道又跑哪個地方去了，我仔細研究了一番他埋自己的蛻變方法，雖然與我的路數不完全相同，但也給了我不少啟發，算是幫我最後完善了一下想法。”
冥尊。
江昊眼神微動。
這位神話時代最神秘的天尊，其獨特的葬己蛻變法，堪稱另類到極致。
傳聞他不斷的葬下己身，然後蛻變。
專修生死輪迴，他的道和法都透著一股邪性。
傳說他的蛻變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樣，每次看著都像死得透透的，可過過一段時間，又不知道從哪個墳堆裡爬出來了，而且實力一次比一次猛。
神話時代一開始許多人的蛻變法都是學的冥尊。
可惜沒人能和他一樣成功，所以漸漸的就沒人再用這種蛻變法了。
因為蛻變法太過獨特，太過危險，像是冥尊專屬。
而且聽聞冥尊來歷神秘，擁有多個身份。
靈寶天尊能尋到其痕跡並有所得，既是機緣，也說明他這條路並非憑空妄想，確實有其淵源和依據。
“冥尊此人，”江昊緩緩道，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。
“按你所說，他有上次的蛻變痕跡留下，若真如此，那他此刻，恐怕正躺在不知道哪座古墓裡，進行著不知第幾次的蛻變。”
“一個從神話時代就開始用這種方式不斷死而復生、積累到如今的存在……他若醒來，會是什麼光景？”
江昊對這位神秘天尊也很好奇。
有機會一定要見識見識，看看他特殊在哪裏，為什麼其蛻變法這麼特別，頗有一種專屬蛻變法的感覺。
也看看這位神秘天尊有多強，和自己現在相比誰強誰弱？
這個疑問，同樣在靈寶天尊天尊心中盤旋。
他收斂了笑容，緩緩吐出一口氣：
“看不透，完全看不透，我活了幾世，見識不算少，但這這天地中，真有那麼幾個人，是你無論如何都揣測不到深淺的。”
“冥尊，絕對是其中之一，他每次醒來，似乎都更強，也更……難以捉摸，而且他為人奇怪，沒有一般成道者的野心，更像是在進行某種漫長到可怕的修行實驗。”
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神話時代群星璀璨，道尊如日當空，照亮前路。
而冥尊，則像是永遠藏在最深陰影裡的那部分，神秘、詭異，卻同樣讓人無法忽視。
“冥尊……”江昊看向靈寶天尊，“既然你已思慮周全，連冥尊的舊跡都參考過了，那我便不多說了，隻說一句，地方隨你挑，安心蛻變，有我在，沒人能打擾到你蛻變。”
靈寶天尊聞言，笑了笑，舉杯道：
“那我可就真不客氣了，這一去，短則萬年，長則……看緣分了，以茶代酒，提前辭行，咱們下一世見”
“下一世見。”江昊與他碰杯。
三日後，靈寶天尊在天庭後花園裏轉了一圈，最後相中了仙金聖靈旁邊那座靈氣氤氳的小山丘。
他自己動手，在半山腰挖了個不深不淺的坑，然後直接躺了進去。
沒有太多花哨的儀式，他雙手結印，周身氣息開始以一種奇異的節奏衰退、內斂。
一道道誅仙劍氣從他體內浮現。
相互交織，緩緩構築成一個古樸劍塚，彷彿能葬下一切，然後將他連同那土坑一起籠罩封印。
靈寶天尊的生機迅速褪去，血色消失，體溫冷卻，最後連最後一點神魂波動都歸於徹底的寂滅。
從任何層麵感知，那劍塚之下，都隻是一具毫無生命的軀殼。
劍塚無聲地沉入山體，地麵泥土翻湧合攏，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長出，彷彿這裏從未被驚動過。
江昊一直站在不遠處，靜靜看著這一切完成。
他能感覺到，那劍塚在主動吸納周圍的地脈靈氣與稀薄的精氣，維持著內部那個向死而生的微妙平衡。
“向死而生，葬我求新……靈寶天尊這條路，走得比以往更危險和徹底，冥尊的痕跡，看來給了他不少底氣，隻是不知，那一位如今，又在何處進行著第幾次的埋葬？”
他對冥尊這位存在，產生了興趣。
一個從神話時代就開始，不斷以死亡和埋葬來實現躍進的存在……他的終點，會在哪裏？他又在幹什麼？
站了片刻，江昊轉身，緩步離開。
後花園裏，仙池波光粼粼，聖靈沉睡，青蓮搖曳，如今又多了一座沉靜的劍塚。
這裏埋下的，是過去，或許也將孕育出未來。
花園裏，仙池中的聖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，七彩仙金微微亮了一瞬，又恢復平靜。
旁邊的仙蛋晃了晃，繼續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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