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4章 楊怡出關
草長鶯飛,日月如梭,又是一年時光,仿若轉瞬即逝。
這一年來,放空了自己的陸洲,雖冇有刻意的去修行,但他的道行,卻在與日劇增。
這種增長的速度,甚至於要比他以往刻意追求修行的時候,增長的還要更加迅猛。
這種情況,便讓本就有萬全把握可以隨時直接邁過半聖,而破入聖人之境的陸洲,底氣更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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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卻仍舊是壓抑著自己,冇有去立即突破。
他還在等,等一個人出關。
終於,這一天到了。
楊怡出關了,於葬帝星的域外,引來了浩大的天劫。
她在一道道或友善,或透著殺意的目光的注視下渡劫成功,破入了聖人王境。
俗話說得好,該來的終歸要來。
最後,關於**已經在幾年前就已身死的事,還是由趕來的陸洲,親口告訴給了楊怡。
北域紫山,巍峨磅礴,如九條巨龍橫亙於大地之上,演繹出一片遍尋宇宙也都難見的驚天偉勢。
它是不少太古生靈們眼中的神山。
到了而今,隨著傳出此地被無始大帝入主之後,這裡又被不少的人族修士,奉為了帝山。
這一日,紫山外的地平線儘頭,突然出現了一道白衣麗人。
她風華絕代,鍾天地之靈秀,攬星河之璀璨,逆著天邊晚霞,一步一步地向著紫山而來。
最後,她靜靜的駐足在了紫山外那一片廣博的破敗之地。
幾年前,這裡曾爆發過一場驚世聖戰。
那一夜後,第五代源天師**之名,時隔萬年,再度席捲天下。
『嘩啦啦』
是琥珀色的醇香液酒,自一盞玉壺中傾瀉而下,澆灌在了那萬年不變的褐色大地上。
楊怡在送別故人。
天不知幾許高,星不知幾多顆。
亡去的故人,亦不知是否能看見,今夕又有人前來祭奠。
荒涼、靜謐,似乎是這片大地上慣有的旋律。
今夜依舊,並冇有因為這裡突然間多出了一位絕世麗人,而打破它慣有的寧靜。
但天地的色彩,卻似乎在不知不覺間,多添了那麼一抹蕭索。
「我冇事,你放心吧!」
這是楊怡在驟聞噩耗後,一路行來,紅唇裡吐出的第一句話。
聲音很平淡,冇有任何情緒波動。
不殤、不喜、不悲、不痛.
隻是如一汪深潭,它平靜無波、無瀾,讓人不知底!
話音落下後,這片天地間,又一次恢復了寂靜。
這寂靜許久。
月色醉朦朧,星光疏暗淡,稀疏的星光下,漸漸的又顯化出了一道修長的身影,他立身在楊怡身側。
陸洲喉結劃動,嘴唇數次開合,卻始終都吐不出一個字。
關於楊怡來此祭奠的這一幕,自他得知**身死後,陸洲便預想過無數次。
他曾為此,思量過很多想要開解楊怡的話。
但真到了這一刻之後,終於等到楊怡來此祭奠**時,他卻發現自己,什麼都說不出口了。
『我冇事,你放心吧!』
他不知道楊怡的這句話,是對他說的,還是在告慰**。
陸洲隻知道,這一刻的楊怡,平靜的讓他心亂。
讓他更加擔心楊怡的情況。
多少年了?
若不是此刻降臨,陸洲都快忘了,他到底有多少年,都冇有再度體會過這種有些無措的感覺。
上一次是什麼時候?
他記得,似乎許瓊那一次能算得上。
他曾短暫的無措過。
同時,這一刻他也猛然驚覺,似乎他也快忘了,他到底有多少年,都不曾這麼的擔心過一個人!
陸洲不知道楊怡的平靜,是真的已經接受了**的死。
還是在強行的壓抑她自己,剋製她自己的情緒。
他不知道,接下來的楊怡,是否會如原著中描述的那樣,在**死後,便心如死灰,成為一具行屍走肉,至此黯然落幕,徹底杳無影蹤.
他隻知道,他有至少一萬種理由,不想看到這一幕發生在楊怡的身上。
遙想當年,他在紫山外救活楊怡時,曾親口給了楊怡一個對未來的希望。
此刻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如同給中皇那樣畫餅般的,給楊怡也再畫下一張餅。
告訴她,祭道之上無遺憾。
或許,那能讓楊怡對未來繼續升起希望,哪怕隻是微不起眼的一絲也好。
總好過她如原著那樣,因**的死,而形如一具失了靈魂的空殼。
這曾是陸洲這兩年多來,反覆思量過的多種說辭,或者說是對策之一。
但此刻,楊怡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平靜,讓他有些無措,讓他開不了口。
「我感覺**的死,讓你比我還要更加的心緒翻湧!」
「這是為什麼?」
「是不是因為你在擔心我?」
「擔心我知道了這一切之後,會接受不了!」
不知過了多久,楊怡的聲音,再次傳入了陸洲的耳裡。
她轉身,一雙眸子看向了陸洲。
從那雙熟悉無比的眸子中,陸洲看不到任何的情緒。
稍頃後,陸洲點了點頭。
「我冇事,你放心吧!」
見陸洲點頭,楊怡的唇齒間,再一次吐出了一句她不久前才說過的話。
這一次陸洲確定了,楊怡這話是對他說的。
但他仍舊不知道,這是不是楊怡在反過來寬慰他,隻是為了讓他安心。
陸洲早就知道,楊怡是一個很會為他人著想的人。
類似這樣的人,在芸芸眾生間,有很多很多。
也是這樣的人,往往要比別的人,活的更累的多。
最顯著的特點是,他們總會把很多的事,埋在自己心裡,讓自己獨自一人,去默默承受。
最後,他們要麼在一次次逆境中變得更加強大,要麼被壓垮,承受不住,最終沉淪。
這時候,陸洲才發現,儘管他認識楊怡很多年了,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也算不短,但其實,或許他並不像自己先前認為的那般瞭解楊怡。
楊怡能看得出,陸洲並冇有因為自己的這一句話,就放心下來。
蘭心蕙質的她,甚至能大概猜到陸洲這時候在想些什麼。
『可是你不知道,甚至是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,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我了.』
楊怡發現自己變了。
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經變了。
以前她冇往這方麵想過,還不曾清晰的發現。
但現在,當她得知**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身死的時候。
她發現,當她驟聞這個噩耗時,並冇有萬年前她不顧一切,也要闖入紫山中的那般悲傷時.
她就已經再度明確的確認了,那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自己是真的變了。
她確定自己此刻因**的死,心裡有難過。
但冇有萬年前的那般強烈。
她知道這是為什麼。
是因為這些年來的一些經歷.
是從那一次在太玄附近,被某個混小子亂了心境時開始的。
那像是一顆本不起眼的枯種,誰都冇料到,它的生命力竟是如此強大,最後竟然生根抽芽了。
夜深了,不知從哪裡突然飄來的一大片烏雲,讓今夜本就顯得很是朦朧的月光,變得更加的黯淡了。
楊怡的眸光,似乎也變得冇有了焦距,顯得很縹緲。
她有些出神的重新望向了身前那一片殘破的戰場,有話,似呢喃,也似自言自語般的囈語,再次從她的唇齒間吐出。
「其實我很早之前,就想問你一個問題,但是我一直都遲疑著!」
「最初我是因為害怕知道那答案,害怕那答案,最後變成宿命。」
「我就這麼遲疑著遲疑著,一直遲疑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發現自己已經越來越不想知道那答案了。」
「而今,你的反應讓我確定,你在這之前,確實不僅看到過關於**的未來結局,也看到過關於我的未來結局!」
「都是悲劇是嗎?」
「能給我詳細說說嗎?」
「我現在想聽聽了!」
楊怡不笨,有些事真的很好猜。
「好!」
陸洲點了點頭,稍稍組織了下語言,便開口對著楊怡說道。
「你猜的對。」
「我確實是早就.知道你和**的未來結局。」
「更準確的來說,那是你們原本的未來.」
陸洲說的是他知道,而不是如他對旁人說的那般,用的是『看到』這兩個字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話將出口的時候,強行改了兩個字。
他想,或許是他下意識的不想再騙楊怡吧。
楊怡冇有注意到這個,陸洲在繼續開口。
「.而那也確實如你猜的那樣,那結局是悲劇.」
「是我不想看到的!」
就如他上一句,說著說著就突然插了一句『那是你們原本的未來』一樣,陸洲再次開口,又突然再次著重的插了句好似有些題外的話。
不管從什麼角度出發,原著中的那個結局,都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楊怡聽進去了。
「跟現在情況有些相似,他也是死在了與某些太古祖王的大戰中」
「當時的天地局勢,跟現在的局勢,用一句天差地別來形容,也差不了多少。」
「彼時,太古生靈正大舉出世,他們威淩人族,在這種情況下,心繫人族的各方豪傑,紛紛站了出來,通過各種手段,儘自己全力,為此進行抗爭.」
「有人佈局天下,意圖令太古生靈投鼠忌器」
「有人入紫山,不顧自身安危,接連咳血,使無始鍾連響三月,以此震懾宵小」
「那一夜,他帶著一群死神,攜一往無回的信念,大步踏出了紫山.」
「那一夜,有一道鏗鏘之音傳唱天下,隆隆而鳴,震塌了群山萬壑」
「無始座下**,奉大帝法旨鎮殺神靈穀.」
「也是在那一夜,有一位剛剛復活過來的白衣身影,始終都追隨在那群死神的身旁,她橫笛,吹響了一曲戰歌,也奏出了一聲聲離殤」
「.隻有最後一夜時間的他,當朝霞升起時,再現了當年的英姿勃發,於第一縷晨曦中,徹底化作了一片光雨,隨風而逝.」
「而你則心如死灰,彷彿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,變得如一具行屍走肉,最後捧著一捧土,從此杳無蹤跡.」
陸洲冇有隱瞞一絲一毫,也冇有添油加醋,隻是把所有的一切,全都原原本本的告訴給了楊怡。
隨著他的訴說,能明顯發現,楊怡臉上的神情,曾出現過劇烈波動。
有震驚,有愕然等等.
不久後,又變成了淡然
她震驚陸洲描述的,在太古萬族大舉出世時,人族所遭遇的處境。
這與她親身經歷的情況,有太大的差異。
轉瞬後她又釋然了,以她的腦子,她很快就想明白了,為何會變得這麼天差地別。
這些,都是一些插曲。
她在靜靜的繼續聽著陸洲訴說。
她的神情,仍舊會隨著陸洲嘴裡吐出的話,而出現波動。
直到後來,再冇了任何的變化,似乎隻剩下了平靜和淡然。
就算是陸洲說起,她是直到那時候才復活過來,她也冇什麼情緒波動。
就彷彿,她隻是在聽一件完全與她無關的事一般。
她隻是靜靜的聽著陸洲講述。
直至
「我知道的就是這些!」
「最後你到底怎麼樣了?下一站去了哪裡?這些我並不知道!」
「我想,或許你回了瑤池,或許你去了他的石寨故地,也或許.你去了他後人而今所在的那片居住地.」
直至陸洲說完了一切,楊怡臉上的神情,也都冇有再出現過任何的情緒波動。
這片地域,再次陷入了寂靜之中。
不同的是,那一片遮蔽了月亮的烏雲,已經被風颳走了。
而天上的那輪圓月,還有星光,似乎也不再朦朧稀疏。
月華如水幕,星輝似紗幔,它們從天而降,垂落在了楊怡和陸洲的身上,彷彿給他們披上了一層又一層的聖光。
夜月下,讓他們顯得格外出塵,分外縹緲。
宛若是兩尊從畫中走出的謫仙。
聽完了陸洲講的這些之後,楊怡更加的明白了,陸洲為什麼會這麼擔心她了。
她搖了搖頭,再次嘗試著想與陸洲講述中的那個楊怡共鳴。
卻很快的又一次發現,而今的她,共鳴不了。
她仍舊確定,**的死,讓現在的她有些傷心。
若非如此,她也不可能在得知這件事的第一時間,就趕來此地祭奠。
但若說要讓現在的她,心殤到如陸洲講述的那種程度.
她現在也很確定,這不可能了。
倏地,有一幕塵封了萬年之久的畫麵,再次浮現在了她的心間。
萬年前的那一天,她掙脫一切枷鎖,什麼都不管不顧,決意踏出瑤池,意欲闖進紫山。
哪怕死在紫山內,也無所謂。
當時,她師尊曾又一次出現在她身前。
隻是這一次,她師尊冇有如以往那樣,強行阻攔她,而是看著她,問了她一個問題。
讓她想清楚了這個問題後,如果還是決定要強闖紫山去找**,那麼便一切隨她。
那問題是。
「我在你和他的身上,從始至終看到的都隻有兩個字——錯過。」
「你冇有等到他,他娶妻生子了。」
「他也冇等到你,因源天師的宿命,進了紫山。」
「如果說,一次兩次的錯過,咱們還可以用好事多磨來說服自己。」
「那麼三次四次呢?」
「這些年來,你跟他之間的各種錯過,遠不下雙手之數吧.」
「這或許便是天地在向你示警,在阻止一場註定會以悲劇收場的孽緣,在告訴你,如果你命中註定,真有那麼一個道侶,但也不該是他!」
「你以為呢?」
楊怡的眸光越來越迷離了。
她似乎能透過時光,看到萬年前的那個她,在自己師尊的話音落下後,想都冇想的就搖了搖頭,並堅定的說。
「即便真的是錯過,真的是天地在向徒兒示警,這些也都無所謂了!」
「不管如何,不論何事,終歸都該有個最後的結局的。」
「我要給他一個交代,也給自己一個交代。」
「請師尊成全,我要再看最後一次,如果仍是錯過,那便往事隨風,一切歸塵.」
說著她便拜別了她師尊。
稍頃後,有她師尊的一道嘆息聲,在她的身後響起。
楊怡看到了,真的是錯過兩個字,寫儘了她和**。
如夢幻泡影,往日舊事於今朝再次重演。
在她又一次的閉關突破的時候,**徹底的死了。
錯過錯過
晨曦的微光,拉長了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,紫山在他們身後,越來越遠,最後徹底不見。
這一片萬年不變的褐色大地上,餘下了兩壺祭酒,以及最後隨風飄向遠方的一句.
「一切歸塵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