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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夜風刺骨寒冷。
我在小區花壇邊的長椅上縮成一團。
我顫抖著手指,撥通了發小蘇蘇的電話。
她是做早教音樂的專家。
這世界上還有人能證明那首搖籃曲冇問題,隻能是她。
“喂?謠謠?這麼晚了怎麼了?”
聽到蘇蘇熟悉的聲音,我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決堤了。
“蘇蘇,我老公瘋了,他們一家都瘋了......”
我語無倫次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電話那頭,蘇蘇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。
“這家人是有病吧?什麼年代了還搞封建迷信?一首歌能殺人還是怎麼著?”
“謠謠你彆急,你在哪?我現在就開車去接你。”
“這種垃圾男離了正好,咱們去驗傷,告他個家暴,讓他淨身出戶!”
蘇蘇的仗義讓我冰冷的手腳,稍微回了點暖意。
我吸了吸鼻子,“蘇蘇,你聽聽這個調子,是不是有什麼我不懂的忌諱?”
也許真的是這曲子,在某種方言或者文化裡有什麼不好的寓意。
“行,你哼給我聽。”
“我錄下來,明天發給音樂學院的教授鑒定,非得打腫老公那張臉不可。”
我心中燃起希望。
對著聽筒,輕輕哼起了那段旋律。
“睡吧,睡吧,親愛的寶貝......”
旋律輕柔,在夜裡顯得格外安寧。
聽筒那頭突然靜默。
冇有呼吸聲,冇有迴應,隻有電流的滋滋聲。
“蘇蘇?”我試探著叫了一聲,“你在聽嗎?”
“啊!”
變調的尖叫突然刺破耳膜,“殺人了,你瘋了嗎?”
緊接著是手機摔在地上的聲音,還有什麼東西被砸碎的巨響。
我嚇得差點拿不住手機,“蘇蘇!你怎麼了?出什麼事了?”
幾秒鐘後,聽筒被人重新撿起。
蘇蘇帶著厭惡,怒吼:
“夏謠,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!”
我愣住,“蘇蘇,你在說什麼啊?”
“閉嘴!彆叫我!你真下賤!”
蘇蘇的聲音在顫抖,“我真是瞎了眼纔會跟你做朋友!”
“你簡直就是個變態,你都不配當人,不配當媽!”
“我要把你拉黑,這輩子我們都彆見了!”
“去死吧你!”
電話被結束通話,傳來嘟嘟嘟的迴音。
我僵在原地,手機螢幕上隱著我疑惑慘白的臉。
我不信邪,再撥過去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......”
再撥,還是忙音。
我被拉黑了。
二十年的交情,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閨蜜。
就因為我哼了句搖籃曲,讓我去死。
我又慌又無措,微信彈出一個新訊息。
是老公發來的。
是張圖片。
那是我還冇拆封的行李箱,被扔在小區垃圾桶旁邊。
下麵配了字句:
【看到你就想吐,明天民政局見,彆逼我動用非正常手段弄死你】
我蹲在馬路牙子上,看著那條簡訊,突然笑出了聲。
笑著笑著,胃裡翻江倒海,乾嘔得眼淚直流。
當一個人指鹿為馬時,他是瘋子。
但當全世界都指鹿為馬時,唯一的正常人,就是該死的那個。
我不甘心。
我得知道,我到底犯了什麼天條。
我立馬點開了平日裡最熱鬨的寶媽群。
群裡有幾十號人,平時大家都在聊尿不濕和奶粉。
我顫抖著手,按下了語音鍵。
“各位姐妹,能不能幫我聽聽這首曲子有什麼問題?”
“我老公因為搖籃曲,要跟我離婚......”
群裡替我打抱不平。
【什麼狗男人,唱個曲子就要離婚】
【哎呀,肯定是老公外麵有人,找茬呢】
【姐妹,你唱,我們聽聽咋回事】
我再次哼唱了那幾句。
傳送。
我死死盯著螢幕。
一分鐘過去了,群裡一片死寂。
突然間,螢幕開始瘋狂滾動。
【臥槽!大半夜的放毒】
【管理員呢?快把這畜生踢出去】
【我要吐了,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】
【報警!這女的心理變態吧】
【已舉報,這種人不配活著】
緊接著,螢幕一閃。
【您已被移出群聊】
我心慌手抖。
握著發燙的手機,看著漆黑的夜空。
到底是為什麼?
我瘋了?
還是這個世界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