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
早上七點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,手裡提著熱豆漿;
上課幫她占最後一排的角落,因為她不想被人看見發呆;
中午變著花樣帶她吃飯,今天川菜明天粵菜,她說“不用麻煩了”,他說“我自己也要吃”;
晚上陪她在操場走圈,她不說話,他也不說,就安靜地陪著,一圈又一圈。
她做專案到淩晨,他就在圖書館外麵等著,手裡捧著保溫杯,說是“剛好路過”。
她隨口說了一句“有點想吃糖炒栗子”,第二天他就捧著一袋出現在教室門口。
沈蘅華接過栗子,看著他凍紅的鼻尖,忽然覺得,有一種釋然的幸福。
漸漸地,她發現林越有兩副麵孔。
在她麵前,他是那個陽光開朗、會撓頭傻笑的乖弟弟。
直到有一天她順路去他公司送落下的手機,推開辦公室的門。
看見他坐在會議桌主位,麵無表情,聲音冷得像刀子。
“這個季度的資料做成這樣,你們是覺得我好糊弄?”
幾個高管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
林越靠在椅背上,指尖敲著桌麵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裡發毛。
沈蘅華站在門口,愣了一下。
林越餘光瞥見她,表情瞬間變了。
他飛快地說了句“散會”,站起來,臉上的冷意如冰雪消融,又變回那個笨拙的男孩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他小跑過來,聲音都輕了。“對不起我……”
沈蘅華看著他,忽然笑了:“你這樣很好。”
“啊?”
“有本事護得住自己。不用在我麵前裝乖。”
林越怔了怔,耳根慢慢紅了。
那天傍晚,沈蘅華在公司樓下等他下班。
林越走出來的時候,手裡拿著兩張票。
“你不是喜歡那個朝代的東西嗎?博物館新來了一個展,鎮館之寶。”
他把票遞給她,“據說是攝政王妃的鳳冠。”
沈蘅華手指頓了一下,接過票。
博物館的燈光很暗,展櫃裡的文物被照得發亮。
沈蘅華走進去,第一眼就看見了那頂鳳冠。她太熟悉了——
那是她戴了十年的東西。
鳳冠上的點翠還是她讓人修的,側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,是某年她不小心磕在門框上留下的。
現在它安靜地躺在絲絨墊上,隔著玻璃,像一個陌生的、僅供人觀賞的物件。
她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
旁邊的展板上寫著:“攝政王妃鳳冠,出土於攝政王蕭祈安陵墓。”
她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生平介紹上。
“蕭祈安,大齊攝政王。少時紈絝,後考取功名,征戰四方,權傾朝野。中年後癡迷方術,散儘家財尋訪仙人,宣稱其王妃來自異世。據墓誌銘記載,其晚年以自身精血佈陣,稱‘願以命換一見’。”
“卒年三十有四。陵墓中未見王妃遺骨,僅衣冠塚一座。”
沈蘅華的手微微發抖。
她想起那天在墓道裡,他把她推出去時看她的最後一眼。
那不是不甘,不是哀求,是告彆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這個世界,也冇打算活著回去。
他隻是想見她最後一麵,跟她說一聲對不起。
林越站在旁邊,見她眼眶泛紅,有些慌:
“你怎麼哭了?冇想到你這麼愛曆史,看個介紹都能哭。”
沈蘅華抬手擦了擦眼角,聲音很輕:“冇事。都過去了。”
她繼續往前走。
走過她曾經梳妝用的銅鏡,走過書房裡那方她磨過墨的硯台。
每一件東西她都認得,每一件東西都曾是她生活的一部分。
現在它們被編號、被標註、被擺在玻璃櫃裡,供人蔘觀。
她每一件都看得很仔細,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彆。
走出博物館大門時,陽光正好落在她臉上。
她仰起頭,閉了一下眼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林越在旁邊看著她,小心地問:“你好像很開心?”
沈蘅華睜開眼,嘴角彎起來:“對,很開心。”
她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:因為終於放下了。
林越晃了晃,“怪不得你一直拉著我,原來是拉著我才這麼開心。”
沈蘅華低頭看了看兩個人緊握的手,又看了看他。
他正看著她,眼睛亮亮的,像隻討到了骨頭的小狗。
“你拉了我的手,就要對我負責。”林越一本正經地說。
沈蘅華失笑,看著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,心想——
這樣好像也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