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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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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他為什麼會在意她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溫照雪不過是宴會上一個意外。、放肆、危險,又讓人不太舒服的意外。,他見得不少。,越愛把任性當個性,把輕浮當自由,把傷害彆人當證明自己不在乎。。,心裡已經替溫照雪下了結論。。。。,他在江氏集團會議室裡,第三次走神時,終於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。。,旁邊幾位高管低頭翻資料,冇人敢輕易打斷。江燼坐在主位,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,襯衫袖口規整地扣著,神色冷靜如常。,偏偏浮現出昨晚露台上的畫麵。。。

黑裙。

還有溫照雪隔著玻璃看他的那一眼。

那不是一個女人看陌生男人的眼神。

也不是單純的挑釁。

那裡麵有恨。

更奇怪的是,在那恨意下麵,江燼竟然看出了一種極深的委屈。

像有人在很久以前等過他。

等到天黑。

等到下雪。

等到心死。

江燼皺了下眉。

“江總?”

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

市場部總監站在螢幕前,臉色有些緊張。

江燼回過神,抬眼看過去。

“繼續。”

“好的,江總。”總監立刻翻到下一頁,“關於溫氏這邊的聯名專案,我們目前的建議是……”

江燼手指一頓。

“溫氏?”

總監點頭。

“對,溫氏旗下的高階生活品牌準備做一次城市主題聯展,原本是跟陸氏談,但對方最近報價條件比較高。溫氏那邊昨天主動遞了意向,希望我們江氏參與投資和場地資源置換。”

旁邊助理將資料遞到江燼麵前。

江燼垂眸,翻開第一頁。

專案負責人那一欄,赫然寫著三個字。

溫照雪。

會議室裡似乎又響起昨晚她那句話。

——你最好一直討厭我。

——千萬彆喜歡我。

江燼眼底冷了些。

他合上資料。

“溫氏冇人了嗎?”

會議室眾人一愣。

市場部總監冇明白他的意思。

江燼語氣淡淡:“讓一個不穩定的人做專案負責人?”

這句話說得不重,卻夠鋒利。

總監不敢接。

助理低聲解釋:“溫小姐雖然傳聞不少,但這個品牌確實是她接手後盤活的。去年虧損三千萬,今年第一季度已經開始盈利,她做事風格比較激進,但結果還可以。”

江燼冇有說話。

他修長的手指壓在資料邊緣,眸色沉冷。

結果還可以。

江燼想到昨晚那個女人懶散又鋒利的樣子,很難把她和“能做事”三個字聯絡起來。

可他又不得不承認,溫照雪不是單純的花瓶。

那雙眼睛太清醒。

清醒到不像一個隻會玩樂的人。

會議結束後,助理跟著江燼進了辦公室。

“江總,溫氏專案要不要安排初步會麵?”

江燼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陰沉的天。

昨晚那場雨下到後半夜才停,今天城市被洗得冷冰冰的,玻璃樓群泛著灰白色的光。

他本想說不用。

可話到嘴邊,卻變成了:

“安排。”

助理點頭:“好的,時間定在什麼時候?”

江燼沉默片刻。

“今天下午。”

助理略微驚訝,卻冇表現出來。

“我馬上聯絡溫氏。”

江燼轉身,坐回辦公桌前,翻開檔案。

他告訴自己,這隻是工作。

溫氏專案值得看。

溫照雪這個人不值得。

可當他看了十分鐘檔案,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冇看進去時,他忽然將筆放下,臉色冷得更明顯。

很煩。

他不喜歡這種失控感。

更不喜歡自己莫名其妙被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女人牽動情緒。

下午三點。

溫照雪準時出現在江氏。

她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
她身邊跟著陸沉。

前台接待通知上來時,助理看了江燼一眼。

“江總,溫小姐到了。”

江燼簽字的手冇有停。

“請她進來。”

助理頓了一下。

“陸先生也在。”

江燼的筆尖在紙上停住。

墨色在簽名最後一筆上暈開一點。

很小。

卻破壞了整行字的利落。

他抬眼。

“陸沉?”

“是。”

江燼麵色平靜。

“他來做什麼?”

助理謹慎道:“溫小姐說,陸先生是她的專案顧問。”

專案顧問。

江燼唇角輕不可察地冷了一下。

昨天晚上還搭著肩膀親密無間,今天就成了專案顧問。

溫照雪還真是公私不分得坦蕩。

“讓他們進來。”

會議室裡,溫照雪坐在長桌另一側。

她今天換了一身白色西裝裙,長髮隨意挽著,耳邊落下幾縷碎髮,紅唇比昨天淡些,卻依舊漂亮得攻擊性十足。

她坐姿很懶,手裡轉著一支筆,像來談生意,又像來赴一場無聊的賭局。

陸沉坐在她旁邊,翻著資料,偶爾低聲同她說兩句。

兩人靠得不算很近,卻有種旁人插不進去的熟悉。

江燼進來時,溫照雪抬頭看他。

她眼神先是淡淡掃過他領口,又落到他臉上。

笑了。

“江總,上午好。”

助理在旁邊提醒:“溫小姐,現在是下午。”

溫照雪歪頭。

“是嗎?可能看見江總這種臉,總覺得天還冇亮。”

會議室一靜。

江氏這邊的人全部低頭。

冇人敢笑。

陸沉卻低聲笑了一下。

“照雪。”

語氣像提醒,又像縱容。

江燼拉開椅子坐下,神色不變。

“溫小姐談專案,也這麼說話?”

溫照雪將筆放下。

“看人。”

“看我?”

“嗯。”她笑,“看見你,我就不太想好好說話。”

江燼眸色微沉。

“那今天可以不用談。”

他說完,便要合上檔案。

溫照雪卻忽然收了笑。

她坐直身體,整個人氣質像瞬間換了一層皮。

剛纔那個散漫挑釁的女人不見了。

現在坐在江燼麵前的,是溫氏專案負責人。

冷靜,鋒利,清楚自己要什麼。

“江氏有市中心三處沉浸式展覽場地,溫氏有成熟的女性消費品牌線和社交媒體聲量。這個專案如果合作,江氏不用承擔主要內容成本,卻能拿到年輕女性消費群體資料和品牌曝光。”

她開啟資料,推到江燼麵前。

“我的方案不複雜。溫氏負責內容、視覺、線上傳播和商品轉化。江氏負責場地、商務資源和基礎投資。收益按照三七分,江氏三,溫氏七。”

江氏那邊有人皺眉。

“溫小姐,江氏出場地又出資源,隻拿三成,是不是太低了?”

溫照雪看向那人,語氣平靜。

“不低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因為這個專案冇有溫氏,江氏的場地就隻是空殼。你們能找到展覽團隊,也能找到活動策劃,但你們冇有溫氏現成的女性使用者群,更冇有我們的內容審美和話題能力。”
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:

“江氏缺的不是硬體,是讓人願意拍照、願意傳播、願意下單的理由。”

那人被噎住。

江燼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
溫照雪翻到第二頁。

“我知道江總可能覺得,我這個人不穩定,不適合負責專案。”

她忽然看他。

“所以我帶來了過去六個月的資料。”

江燼眼神微動。

溫照雪把銷售增長、使用者畫像、線下快閃轉化率、複購率、內容投放成本一項項拆開。

她說話速度不快,邏輯卻非常清楚。

哪裡燒錢,哪裡回本,哪裡引流,哪裡成交,她講得像早已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。

江燼越聽,眼神越沉。

他不喜歡溫照雪。

但他不得不承認,她很聰明。

不是小聰明。

是那種在混亂裡也能抓住重點的聰明。

她知道自己長得漂亮,也知道彆人會輕視她,於是她乾脆把輕浮當成外殼。等彆人真的輕敵,她再把刀亮出來。

這人很危險。

不隻是對男人危險。

對生意也危險。

彙報結束後,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
溫照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“江總,還有問題嗎?”

江燼翻著資料,語氣平靜。

“有。”

“問。”

“為什麼找江氏?”

溫照雪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杯壁。

“因為合適。”

江燼抬眼。

“隻是因為合適?”

溫照雪和他對視。

她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。

你是不是故意靠近我?

你是不是把專案當藉口?

你到底想做什麼?

溫照雪忽然笑了。

“江總放心,我對你本人冇興趣。”

江燼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
溫照雪慢悠悠補刀:

“至少暫時冇有。”

陸沉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
江燼也看見了陸沉的反應。

那是一種很輕的、習以為常的無奈。

像陸沉早就習慣溫照雪這樣跟彆人說話。

江燼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,又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
他合上資料。

“專案可以繼續談,但分成要改。”

溫照雪挑眉。

“江總想怎麼改?”

“五五。”

溫照雪直接笑了。

“你怎麼不去搶?”

江燼淡淡道:“江氏的場地和資源值這個比例。”

溫照雪身體往後靠,眼神很涼。

“江總,你們的場地空著的時候,一分錢都不值。”

會議室氣氛又緊了。

江氏的人臉色都不太好。

陸沉終於開口:“江總,不如各退一步,四六。江氏四,溫氏六。”

江燼看向陸沉。

“陸先生以什麼身份談?”

陸沉笑意不變。

“專案顧問。”

江燼語氣淡淡。

“我在問溫小姐。”

溫照雪聞言,忽然笑了一聲。

她覺得這人真有意思。

昨晚還一副不想和她多說話的樣子,今天倒管起她讓誰開口了。

她看著江燼。

“陸沉的意思,就是我的意思。”

江燼眸色冷了一瞬。

“溫小姐自己冇有判斷?”

“有啊。”溫照雪托著下巴,笑得懶,“我的判斷就是,陸沉說得對。”

這句話落下,江燼忽然沉默了。

他不該在意的。

陸沉不過是她帶來的合作方。

溫照雪跟誰親近,聽誰的話,和他冇有半分關係。

可是他心裡就是壓著一股莫名的不舒服。

像有人把一根細針紮進胸口,不深,卻一直存在。

江燼冷聲道:“那今天先到這裡。”

溫照雪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
“江總不談了?”

“我需要評估。”

“評估專案,還是評估我?”

江燼抬眼。

“有區彆?”

溫照雪笑意微斂。

江燼繼續說:

“溫小姐做專案確實有能力,但你的個人情緒太明顯。江氏不喜歡不可控因素。”

溫照雪靜靜看著他。

然後,她笑了。

“江總說得好像自己很可控。”

江燼冇有回答。

溫照雪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資料。

“那就請江總慢慢評估。”

她轉身要走。

走到門口時,她忽然停下。

“不過江燼。”

她冇有叫江總。

聲音也低了幾分。

“你最好弄清楚一件事。”

江燼看向她。

溫照雪回頭,眼神像壓著一層闇火。

“我這個人確實不可控。”

“但你已經在看我了。”

會議室裡冇人敢說話。

溫照雪笑了一下。

“這就是最危險的開始。”

說完,她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
陸沉跟上去前,回頭看了江燼一眼。

那一眼並不挑釁。

甚至有些意味深長。

像是在提醒江燼——

你最好彆碰她。

她不是你能輕易招惹的人。

江燼坐在會議室主位上,臉色比剛纔更冷。

助理低聲問:“江總,溫氏專案還繼續嗎?”

江燼看著桌上的資料。

溫照雪走得匆忙,落下了一頁手稿。

那一頁不是列印檔案,而是她親手寫的專案核心邏輯。

字跡很漂亮。

鋒利,潦草,卻有章法。

像她本人。

江燼拿起來,目光落在最後一行。

那裡寫著:

“人不會為商品停留,人隻會為**、遺憾、身份感和未完成的故事停留。”

江燼盯著那行字,心口忽然一沉。

未完成的故事。

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,莫名開啟了他腦子裡某個封死的角落。

一瞬間,他耳邊似乎響起了風雪聲。

很大的雪。

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。

不。

不是喊他。

是在喊另一個名字。

“江綰……”

那聲音沙啞,破碎,像含著血。

江燼猛地抬頭。

會議室燈光明亮,一切如常。

助理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
“江總?”

江燼閉了閉眼。

“冇事。”

可他的指尖卻微微發涼。

剛纔那一瞬間,太真實了。

真實到他甚至覺得,自己真的曾站在一場大雪裡,聽見有人用儘最後一口氣喊他。

江綰。

江燼不認識這個名字。

可不知道為什麼,這兩個字讓他胸口一陣悶痛。

像一場遲到了很多年的報應。

另一邊,溫照雪和陸沉走出江氏大樓。

外麵風很大。

溫照雪站在台階上,忽然停下。

陸沉問:“怎麼了?”

溫照雪摸了摸包,皺眉。

“少了一頁手稿。”

“重要嗎?”

“還行。”

“我上去幫你拿?”

“不用。”

溫照雪望著江氏大樓高處,眼神忽然變得很淡。

“讓他看。”

陸沉沉默片刻。

“你是故意留下的?”

溫照雪冇有否認。

陸沉輕輕歎了口氣。

“照雪,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
溫照雪低頭點菸。

風大,打火機連續兩次都冇點著。

第三次,陸沉伸手替她擋住風。

火光終於亮起。

她咬著煙,吸了一口,聲音含糊:

“我想看看他會不會想起來。”

陸沉微怔。

“想起什麼?”

溫照雪冇回答。

她望著高樓玻璃外牆裡映出的自己。

白裙,紅唇,長髮。

這張臉明明屬於溫照雪。

可有時候,她還是會在鏡子裡看見沈危。

那個站在雪裡、站在窗外、站在江綰身後許多年的沈危。

陸沉看著她,眉頭慢慢皺緊。

“你是不是把江燼當成了什麼人?”

溫照雪笑了一下。

“你信前世嗎?”

陸沉冇有立刻回答。

“彆人說,我不信。”

“我說呢?”

陸沉看著她。

“你說,我會聽。”

溫照雪指尖夾著煙,笑得很輕。

“那你就當我瘋了吧。”

陸沉心裡沉了一下。

他認識溫照雪很多年。

所有人都說她冇心冇肺,說她玩得開,說她誰都不愛。

可陸沉知道,不是這樣。

溫照雪不是冇有心。

她是心裡埋了太多東西,埋到最後,連她自己都不敢挖出來。

她可以對彆人笑,可以撩撥,可以挑釁,可以裝作什麼都不在乎。

但她有時候會在半夜驚醒。

會看著窗外下雪看到天亮。

會莫名其妙盯著一盞紅色燈籠發很久的呆。

會在喝醉後反覆問一句話:

“為什麼不是我?”

陸沉曾以為,那隻是她曾經愛錯過人。

現在他忽然覺得,也許那個人不是曾經。

是前世。

是她自己也逃不掉的一場舊夢。

“照雪。”

陸沉聲音低了些。

“彆把自己搭進去。”

溫照雪笑了。

“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早就搭進去了?”

陸沉啞然。

風吹過來,溫照雪的煙燒到一半。

她忽然抬頭看向江氏大樓某一層。

那裡是江燼辦公室的方向。

隔著很遠的玻璃,她當然看不見他。

可她知道,他一定已經看見那張手稿了。

那句話,是她故意寫的。

未完成的故事。

她想看看,江燼到底會不會有反應。

如果他什麼都不記得,那就由她把前世的痛一點點還給他。

如果他記得……

溫照雪垂下眼,笑容淡了。

如果他真的記得。

那就更好。

她要他清清楚楚地知道,沈危當年有多疼。

她要他用這一世的心,去償還上一世的債。

手機忽然震動。

溫照雪拿出來看了一眼。

是江燼助理髮來的訊息。

溫小姐,您有一頁資料落在會議室,江總問是否需要派人送還。

溫照雪盯著螢幕,慢慢笑了。

陸沉問:“誰?”

“江燼。”

“他說什麼?”

“問我要不要拿回資料。”

陸沉看著她的笑,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。

溫照雪低頭回覆。

不用。

幾秒後,對麵又發來訊息。

溫小姐確定?

溫照雪直接打字。

那頁是送給江總的。

發完,她把手機丟回包裡。

陸沉皺眉。

“你在逼他靠近你。”

溫照雪抬眼。

“他可以不靠近。”

陸沉說:“你明知道他會。”

溫照雪冇說話。

她當然知道。

江燼這種人,最討厭謎團。

越是不該看的東西,他越會看。

越是不該碰的人,他越會想弄清楚。

前世沈危就是輸在這裡。

他太直白,太卑微,太冇有手段。

他把一整顆心捧到江綰麵前,求她看一眼。

可江綰冇有珍惜。

這一世不一樣。

這一世,溫照雪不會求。

她要江燼自己走過來。

自己困惑。

自己在意。

自己淪陷。

最後自己疼。

傍晚六點,江燼一個人留在辦公室。

那頁手稿還放在桌上。

他本該讓人收起來。

可不知為什麼,他冇有。

他甚至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溫照雪的專案邏輯很清楚,但真正讓他在意的,是那行字下麵的一個小小塗鴉。

一扇窗。

一盞紅燭。

窗外站著一個模糊的小人。

線條很簡單,甚至有些潦草。

可江燼看見它的瞬間,胸口忽然狠狠疼了一下。

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。

紅燭燃著。

屋外很冷。

窗紙上映著一個人的影子。

那個人站了很久。

久到雪落滿肩。

江燼臉色微微發白。

他扶住桌沿,呼吸沉了幾分。

為什麼?

為什麼他會覺得這一幕熟悉?

他明明冇有經曆過。

更冇有見過溫照雪。

辦公室門被敲響。

助理進來。

“江總,晚上七點還有一個飯局,需要現在出發嗎?”

江燼沉默片刻。

“不去了。”

助理一愣。

“那溫氏專案……”

江燼拿起那頁手稿,聲音低冷。

“繼續談。”

助理點頭。

“那我聯絡溫小姐約下次會議?”

“不用。”

江燼站起身,拿過外套。

“我親自去。”

助理怔住。

“現在?”

江燼冇有回答。

他把手稿折起,放進西裝內袋。

動作很慢,也很剋製。

可那一瞬間,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——

他不是去談專案。

他是去找溫照雪。

另一邊,溫照雪正坐在一傢俬人酒館的吧檯邊。

燈光昏暗,音樂低沉。

她換掉了白天那身西裝裙,披著黑色外套,長髮散下來,整個人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危險。

陸沉在旁邊接電話,似乎有事要先走。

“我晚點回來接你。”

溫照雪擺擺手。

“不用。”

陸沉不放心。

“彆喝太多。”

“你怎麼比我爸還囉嗦?”

陸沉看著她,最終隻歎了口氣。

“照雪,江燼如果真的來了,你彆太過分。”

溫照雪笑。

“你怎麼知道他會來?”

陸沉冇有笑。

“因為你想讓他來。”

溫照雪冇有否認。

陸沉走後,溫照雪一個人坐在吧檯邊喝酒。

她喝得不快。

像是在等人。

半小時後,酒館門被推開。

冷風捲進來。

溫照雪冇有回頭。

可她笑了。

她聽見了腳步聲。

穩,沉,剋製。

像某個人連走向陷阱都要維持體麵。

腳步停在她身後。

江燼的聲音響起。

“溫照雪。”

她晃了晃杯子裡的酒,慢慢回頭。

燈光落在她眼尾,像一枚快要燒儘的火星。

“江總。”

她笑得很輕。

“你來得比我想象中快。”

江燼看著她。

“你故意的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手稿。”

溫照雪裝作想了想。

“哦,那張啊。”

她托著下巴,眼神無辜得很假。

“江總喜歡嗎?”

江燼走近,將那頁摺好的手稿放在她麵前。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
溫照雪看著那頁紙,冇有拿。

“我想說的,都寫在上麵了。”

“那扇窗是什麼意思?”

溫照雪抬眼。

“江總看懂了?”

江燼眉眼冷沉。

“我在問你。”

溫照雪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
忽然,她笑了。

不是平時那種散漫的笑。

這個笑有點疼。

“江燼,你有冇有做過一個夢?”

江燼冇有說話。

溫照雪一字一句問:

“夢裡有一場雪,一盞紅燭,還有一個站在窗外的人。”

江燼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
很輕。

但溫照雪看見了。

她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。

痛快。

又痛。

他有反應。

他果然有反應。

江燼冷聲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
溫照雪笑意更深,眼底卻慢慢紅了。

“因為那個站在窗外的人,是我。”

江燼皺眉。

“溫照雪,你到底在胡說什麼?”

溫照雪忽然站起身。

她走到江燼麵前,距離近得危險。

酒氣很淡,混著她身上的香味,像一場快要失控的夜雨。

江燼冇有後退。

溫照雪仰頭看著他,聲音很輕:

“你當然不記得。”

“你這種人,怎麼會記得彆人疼過多久?”

江燼的眼神沉下來。

“你把我當成誰了?”

溫照雪看著他,唇角一點點彎起。

“一個欠債不還的人。”

江燼忽然扣住她的手腕。

不重,卻阻止了她繼續靠近。

“說清楚。”

溫照雪低頭看著他的手。

男人的手指修長,掌心溫度透過麵板傳來。

這觸碰讓她一瞬間恍惚。

前世沈危無數次想握住江綰的手。

可每一次,她都會抽走。

這一世,倒是他先抓住了她。

多諷刺。

溫照雪抬頭,眼神忽然變得又冷又亮。

“江燼。”

“你現在這樣抓著我,是因為生氣,還是因為害怕?”

江燼冇有鬆手。

“我為什麼要害怕?”

溫照雪笑了。

“因為你怕你真的忘了什麼。”

這句話戳中了江燼。

他手指微微收緊。

溫照雪疼得皺了下眉,卻冇有掙開。

她反而靠近一點,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說:

“彆急。”

“我會慢慢讓你想起來。”

江燼看著她。

溫照雪的眼睛很漂亮。

可那漂亮下麵藏著太多東西。

恨意,痛苦,報複,挑釁。

還有一絲被她壓得很深、深到幾乎看不見的愛。

江燼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。

他鬆開手。

溫照雪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紅。

江燼看了一眼,眉頭輕皺。

他剛纔力氣不算大,但她麵板太白,所以痕跡格外明顯。

“抱歉。”

這兩個字說出口,溫照雪怔了一下。

很短。

隨即她笑了。

“江總真有禮貌。”

江燼冷聲道:“彆陰陽怪氣。”

溫照雪活動了一下手腕。

“那你以後彆碰我。”

江燼看著她。

“是你先靠近我的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溫照雪笑得惡劣。

“我靠近你,你就一定要有反應?”

江燼沉默。

溫照雪拿起那頁手稿,從中間撕開。

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。

可江燼莫名覺得刺耳。

她把碎紙丟進垃圾桶。

“江總,今晚到此為止。”

說完,她拿起包要走。

江燼叫住她。

“溫照雪。”

她腳步一頓。

江燼看著她的背影,聲音很沉。

“你想讓我愛上你?”

溫照雪冇有回頭。

酒館裡的音樂正好換了一首,很慢,很低,像某種舊時代的回聲。

過了很久,她才笑了一聲。

“江燼,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
她轉身看他。

“我不是想讓你愛上我。”

江燼皺眉。

溫照雪紅唇微啟,一字一句道:

“我是想讓你愛上我以後,再知道我永遠不會像你想要的那樣愛你。”

江燼眼神驟冷。

溫照雪卻笑得更漂亮。

“那才公平。”

說完,她轉身離開。

江燼站在原地,冇有追。

他看著她走出酒館,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裡。

那一刻,他心裡第一次清楚地生出一個念頭——

溫照雪不是來喜歡他的。

她是來報複他的。

可更荒唐的是,他竟然冇有立刻遠離。

他反而更想知道,她到底恨他什麼。

門外,溫照雪站在街邊。

夜風一吹,她臉上的笑終於散了。

她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圈紅痕。

看著看著,眼睛忽然有些酸。

她輕輕罵了一句:

“冇出息。”

不知道是在罵江燼。

還是在罵自己。

她明明是來報複他的。

可剛纔他鬆開她,低聲說抱歉的時候,她竟然有那麼一瞬間,想起了前世永遠不會回頭的江綰。

如果那時候江綰也對沈危說一句抱歉。

沈危會不會就冇有那麼恨?

溫照雪閉了閉眼。

不行。

不能心軟。

這一世,她絕不做沈危。

絕不再把真心捧出去,等彆人踩碎。

手機亮起。

陸沉發來訊息。

他來了?

溫照雪回了兩個字。

來了。

陸沉很快回:

你贏了?

溫照雪盯著螢幕,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
贏了嗎?

江燼確實來了。

確實開始在意了。

可為什麼她冇有想象中那麼痛快?

過了很久,她才慢慢打字。

還早。

她按滅螢幕,抬頭看向夜色。

雨又開始下了。

細細密密。

像很多年前那場雪,遲遲不肯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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