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焚燬的證人證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隻是虛掩著,縫裡滲出一點冷氣,白霧貼著地板爬了半米就散了。,冇動。虞燼站在他身後一步,左手還捏著打火機,冇點,指節壓在金屬殼上,壓得發白。她右腳鞋底的泥,比昨天又多了一層,碎得像踩過燒過的紙灰。,四十二歲,獨居,死在浴缸裡,手腕割得整齊,血流到瓷磚縫裡,乾了,變成暗紅的線。遺書就壓在梳妝鏡下,字是列印的,沒簽名,隻有一句:“對不起,我怕死。”。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,三點十七分。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,杯沿有口紅印,淡粉,已經裂了,像乾掉的花瓣。,拉開衣櫃。衣服掛得整齊,三件白大褂,兩件灰毛衣,一條牛仔褲,褲腳磨得發亮。鞋櫃裡隻有兩雙鞋,一雙拖鞋,一雙運動鞋,鞋墊底下墊著紙,寫著“1998.6.17”——和錄影帶上的日期一樣。。轉身回廚房,拉開冰箱。,一疊信,用橡皮筋捆著,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,邊角有點卷,顏色發黃。信封冇貼郵票,冇寫地址,隻在正麵用鉛筆寫了三個字:“厲家小少爺”。,拆開。“你父親說,隻要孩子出生,就給你一筆錢,讓你永遠閉嘴。”,筆畫很穩,冇抖。第二封:“你父親說,孩子不能留。我說我願意收養,他笑了,說‘你配嗎’。”:“我今天去產科查了,孩子心跳正常。我怕了。我怕他找人滅口。我怕死。”:“你出生那天,我聽見他在走廊裡說‘這孩子,不能活過三歲’。”
第五封:
“我寫了這封信,冇寄。我怕寄了,他們連你一起殺。”
信末,是虞燼的出生日期:1998年6月17日。
厲梟冇說話。他把信放回去,抽出第二疊。同樣的信,同樣的字,同樣的日期。一共七封。每一封,都夾在信紙裡,像書簽。
他捏著最底下那封,指尖一挑,紙背裂開一道細縫。
裡麵,是一枚錄音筆。
黑色,小指長,表麵有劃痕,邊角磨得發亮,像被人反覆摩挲過。
他冇按。虞燼走過來,站到他身後,冇伸手,也冇說話。她低頭看那支筆,眼睛冇眨。
厲梟按了播放鍵。
冇有電流聲,冇有雜音。隻有一段呼吸,很輕,斷斷續續,像人剛哭完,還冇緩過來。
然後,一個女人的聲音。
“孩子……如果你聽見這個,說明你活下來了。”
聲音很啞,像被煙燻過,但很穩。
“彆恨他。”
停頓了五秒。呼吸聲重了一點。
“恨這個吃人的係統。”
又停。這次,三秒。
“你父親……不是壞人。他是被逼的。他們拿我母親的命,換你活下來。他們拿我弟弟的命,換你出生。他們拿我……的命,換你活過三歲。”
聲音突然抖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冇資格當媽。但我……冇後悔。”
她笑了,很輕,像風吹過紙片。
“你長得……像你爸。眼睛。鼻子。你小時候,總在夢裡哭。我知道。我每天晚上,都去你病房外,聽你哭。”
停頓。呼吸聲變急。
“你七歲那年,我偷偷給你塞了張紙條,藏在你枕頭下。你冇看。你把它燒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要斷了。
“你終於……肯聽我說話了。”
錄音停了。
最後一句,是氣音,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厲梟冇動。手指還按在播放鍵上,冇鬆。
虞燼低頭,看著那支錄音筆。她抬起右手,慢慢伸過去,指尖碰了碰筆身,冇拿。
血,從她嘴角滲出來。
一滴,兩滴,落在錄音筆上,暈開,像墨水滴在紙上。
她冇擦。
厲梟終於抬頭,看她。
她冇看他。眼睛盯著錄音筆,像在看一個很久以前就該還給她的東西。
“你從那時起,就在等我?”他問。
聲音沙啞,像砂紙磨過鐵。
她點頭。
血又滲了一點,順著下巴,滴在地板上,冇響。
厲梟把錄音筆放進自己口袋,動作很慢,像怕驚醒什麼。
他轉身,把七封信重新捆好,放回冰箱抽屜。拉上,關緊。
冰箱門合上的聲音,很輕。
他冇看虞燼,也冇問她為什麼吐血。
他走向門口,手搭在門把手上,停了兩秒。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的?”
她冇答。
他等了三秒,轉身。
她還站著,背靠著冰箱,左手還捏著打火機,右手垂著,血從嘴角流到衣領,染了一小塊灰。
她冇擦。
“你什麼時候……知道我是厲梟?”他問。
她終於抬眼,看他。
“你撕通緝令那天。”她說。
“為什麼等到現在?”
“等你……肯聽。”
她冇再說話。
厲梟冇動。門把手冰涼,他冇鬆手。
窗外,風颳過樓道,吹動一截冇關緊的窗簾,露出半扇窗。窗台上,有一隻死掉的飛蛾,翅膀折了,粘在灰塵裡,腿還微微蜷著。
他轉身,走出去。
虞燼跟在他身後,腳步很輕,鞋底的泥,又蹭了一點在地板上。
樓梯口,燈壞了,隻有一盞應急燈,綠光,照著牆角一灘水,不知道是雨水,還是誰的淚。
她冇踩那灘水,繞了過去。
厲梟冇回頭。
樓下,警車的紅藍燈在遠處閃了一下,又滅了。
他走到車邊,拉開車門。
虞燼冇上車。
她站在車外,手還捏著打火機,指節發白。
“你不走?”他問。
她搖頭。
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“回哪?”
“厲家老宅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。
“你父親……還留著那枚銀扣。”
厲梟冇答。
他關上車門。
引擎響了,低低的,像喘氣。
車開出去,後視鏡裡,她還站在原地,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,像一根斷掉的線。
車窗外,風捲著紙屑,從垃圾桶裡飛出來,飄過街角,落在一輛停著的共享單車上。
車座上,貼著一張通緝令,虞燼的臉,被雨水泡得發糊,但眼睛,還睜著。
冇人撕它。
冇人看它。
風繼續吹。
車開進隧道,燈一盞一盞滅。
黑暗裡,厲梟從口袋裡摸出錄音筆。
他冇按播放。
隻是握著,指節發白。
像握著一個,等了二十年的迴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