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後隨即炸開一片慌亂驚呼,夾雜著法器落地、靈力潰散的聲響。
“我的劍不聽使喚了!”
“靈力呢?我的靈力用不了了!”
刺耳的驚呼還沒消散,泠汐便失去平衡,身體急速下墜,硬生生砸穿茂密樹冠,枝椏颳得衣袍破碎、肌膚生疼,最終重重摔在地麵,後背先著地的鈍痛襲來,眼前猛地黑了一瞬。
她撐著地麵緩了片刻,強壓下暈眩,撐起身警惕環顧四周。無霜月插在三丈外的泥地裏,靈光忽明忽滅,微弱得幾乎要消散。不遠處,師無燼趴在地上,捂著胳膊低聲呻吟;斬星費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同門,有氣無力地嗬斥,語氣裏滿是疲憊。
泠汐強撐著站直身體,掃過眾人沉聲道:“還不快走,等狼群追過來就晚了。”
斬星躺在地上擺了擺手,氣息微喘:“不會的,我們已經飛出很遠,劍脊狼不會輕易離開領地。好險……還好遇上的隻是百多年修為的狼,若是碰上千年大狼,咱們全都得交代在這。”
“什麽?!”師無燼瞬間忘了疼,猛地跳腳,臉色發白,“那麽大個的家夥才百多年修為?千年的豈不是走一步地動山搖!”
“都別貧了!”殷挽箏發髻淩亂,渾身沾滿塵土,往日的精緻嬌俏蕩然無存,語氣裏滿是慌亂,“這裏到底是哪兒?我們怎麽出去?”
斬星望著頭頂灰敗壓抑的霧空,摸出方位盤仔細探查,指尖越攥越緊,臉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“我們被劍意風暴卷進天劍峽內域了。”他攥緊玉盤,聲音凝重,“好在離外圍不算遠,尚有突圍的機會,但內域危機四伏,接下來全員聚攏,不許單獨掉隊,務必在天黑前衝出去。”
言罷,他撐著地麵起身,提劍率先往前走去。
泠汐腳步微頓,體內的混元靈脈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,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牽引力傳來——那是天劍峽神力之源的召喚,像一根無形的線,輕輕勾著她的心神。
她不動聲色地壓下這股悸動,麵色依舊平淡無波,步履沉穩地跟上隊伍,看不出半分異樣。
她本就無心仙盟瑣事,與人周旋、爭名奪利對她而言皆是累贅。此番前來天劍峽,從不是為了所謂的仙門大義,也不是為了平息亂象,隻為這傳說中的神力之源。
眼下局勢越亂,越是渾水摸魚的好時機。
泠汐索性打著壓陣的名頭,慢悠悠走在隊伍最後,既不用應付前頭的嘈雜,也能暗中留意周遭異動,伺機探尋神力之源。
不多時,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。
是溫祈年。
少年生的白淨,不是養尊處優的虛浮,而是透著乖巧的幹淨。眉眼舒朗,睫毛濃密,垂眸時便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軟影,五官單看不算驚豔,湊在一起卻格外順眼,像春日溪邊的細柳,溫和不紮眼,看著便讓人心靜。他站得極規矩,連呼吸都放得很輕,眼神澄澈,滿是欲言又止的猶豫,生怕驚擾了她。
泠汐淡淡掃了他一眼,便收迴目光。
她厭極了席玉的驕縱惹事,這是實打實的厭煩,可溫祈年不同,他從未做過半分錯事,若是擺臉色給他看,倒顯得她刻意欺負小輩。
“師姐。”
少年開口,聲音輕卻穩,帶著十足的誠懇:“我替席玉向你道個歉,這一路,麻煩你了。”
泠汐語氣平淡,沒什麽波瀾:“你替她道歉?她自己不會說話?”
溫祈年抿了抿唇,沒有辯解,隻是微微低頭,神色帶著幾分無措與愧疚。
泠汐看了他片刻,終究沒再多說,抬步往前走去,隻丟下一句:“管好她就行。”
溫祈年連忙快步跟上,猶豫再三,還是咬著唇,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心底的顧慮:“師姐……你……討厭我嗎?”
泠汐腳步微頓,心底暗道:有這麽明顯?
她側過臉,目光落在少年臉上。溫祈年被她看得心頭發緊,卻硬撐著沒躲開,澄澈的眸子裏漾著不安,像隻怕被遺棄的小狗,眼巴巴望著她。
泠汐收迴視線,語氣平平:“不討厭。”
溫祈年鬆了口氣,唇角剛悄悄彎起,便聽見前方飄來一句輕飄飄的話,像是隨口一提,卻不帶半分餘地:“也不喜歡。”
少年愣在原地,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,白衣被風掀起又落下,一步未曾停歇。半晌,他低下頭,唇角的弧度慢慢平複,輕輕應了一聲“哦”,那聲音輕得被風一吹就散,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,還是說給她聽。
他默默跟上,安安靜靜走在她身後三五步遠的位置,再沒開口。
泠汐走在前頭,腳步未停,後知後覺覺得方纔的話太過直白,可轉念一想,直白總比虛與逶迤強,便也沒放在心上,更沒有迴頭。
兩人之間隻剩沉默,風穿過縫隙,吹散了所有未盡的話語。
就在這時,隊伍前方驟然傳來一聲驚呼:“戒備!劍意開始凝結了!”
泠汐猛地抬眼,神色瞬間繃緊。隻見百丈之外灰霧瘋狂翻湧,白光陣陣閃爍,無數道淩厲劍意虛影在霧中飛速凝聚,數量越來越多,威壓撲麵而來。
師無燼低罵一聲,當即挽弓搭箭,靈力匯聚:“真是沒完沒了。”
斬星立刻抬手示意全隊止步,握緊劍柄厲聲吩咐:“全員聚攏,不許散開!”
眾人迅速靠攏,背對背圍成防禦圈,刀劍出鞘的脆響連成一片,全員嚴陣以待,氣氛瞬間凝重到極致。
灰霧翻湧得越來越急,白光刺目,淩厲的劍意壓迫得人喘不過氣。
這到底是怎麽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