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夙忱的親傳弟子,不能動手……絕對不能……
泠汐死死攥緊手心,強迫自己轉身離開,不斷在心底勸慰自己,強行平息翻湧的火氣。可心口依舊堵得發悶,連呼吸都帶著滯澀。
夜風從山坳裏灌進來,涼颼颼地貼在麵板上,卻吹不散心底的煩躁。
夙忱那兩個徒弟,一個軟弱可欺,一個驕縱自大;軟的軟成爛泥,硬的硬得紮手,除了惹是生非,簡直一無是處。偏偏夙忱還把這兩人捧在心尖上,滿眼都是慈愛護短,張口閉口都是“年紀小不懂事,你多擔待”。
一想到夙忱那副偏袒的模樣,泠汐心口堵著的悶氣就止不住往上翻湧。
關我什麽事?
她冷冷地在心底反問。又不是她的徒弟,憑什麽要她跟在後麵收拾爛攤子?憑什麽要她自掏腰包賠靈石?
她不想承認這是惱,更不想承認這惱意裏,還夾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酸澀。
站在原地沉默片刻,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空了大半的儲物袋,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,像是笑了一下,卻涼涼的,沒有半分溫度。
今日賠出去的一切,改日,定要加倍向夙忱討迴來。
次日卯時,各宗弟子齊聚天刑派正殿。
殿中懸著鎮刑劍盤,符文層層密佈,中央劍形晶石紅光刺目,透著迫人的兇險。天刑長老立於殿前,沉聲布令,語氣凝重:“玉牌與劍盤繫結,紅示劍意暴動,三日內不壓迴黃區、修複七處北鬥封印節點,全員危矣。”
他語速極快分派任務:“首批禦霄、天刑、焚霜炎正麵壓製劍意;二批休整支援;三批搶修節點。銜燭庭、懸濟世全員待命救治,即刻動身。”
眾人腰間玉牌瞬間染成血紅,下一秒便被傳送到天劍峽峽口。岩壁陡立千仞,刺骨劍意撲麵而來,深處濃霧中劍影穿梭,戾氣翻湧,兇險畢露。
首批三宗當即分赴各自節點,泠汐斂了心神,帶隊全速推進,全程專注果決,沒有半分拖遝。不過一個時辰,東側節點便被修複至黃燈警戒,訊號符騰空而起,昭示捷報;半個時辰後,天刑派方向也傳來喜訊,唯獨焚霜炎那邊,遲遲沒有動靜。
泠汐沒有多等,當即帶隊奔赴劍意最烈的核心匯合點——此處是鎮壓全域性的關鍵,必須三宗合力控住劍意主湧處,剩餘節點才能逐個修複,這是她早已盤算好的步調。
立在崖邊時,狂暴劍意順著山風灌上來,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。她眉心微蹙,是對戰局的緊繃考量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劍柄,靜待焚霜炎眾人。
沒過多久,赤羽便帶著殷挽箏及一眾焚霜炎弟子姍姍來遲,他嘴角掛著欠揍的調笑,率先打破沉寂:“禦霄仙宗的來得倒快,泠師姐站在此處半天,是想好了怎麽打,還是想好了怎麽跑?”
殷挽箏順勢上前半步,笑意溫婉,語氣卻藏著暗針:“師姐百餘年未出宗門,怕是久疏戰陣,拿不定主意吧?畢竟首席名頭在外,真出了差錯,可不好收場。”
泠汐偏過頭,目光冷冽幹脆,掃過二人如同看擾人閑事的蠅蟲,語氣不帶多餘情緒,隻透著不耐:“說完滾遠點,別站這兒礙眼。”
身後的席玉撇撇嘴,小聲嘀咕:“神氣什麽呀?”
師無燼投來一道涼颼颼的瞥視,當即讓她閉了嘴。
斬星上前幾步,認真分析站位佈局,敲定方案:天刑守東側平台、禦霄西側策應、焚霜炎守入口防範劍意繞後。
赤羽臉色瞬間一沉,厲聲反問:“你讓我們守入口?”
泠汐抬眸看向他,神色平靜無波,沒說一句話,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:不然呢?
斬星連忙咳了一聲打圓場:“入口位置至關重要,劍意若是從後方包抄,前方再能打也會亂陣腳,這個位置,必須交給信得過的人。”
赤羽被架在兩難境地,推辭便是自認無能,應下又滿心憋屈,憋了半晌,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:“行。”
殷挽箏心有不甘,還想開口挑唆,泠汐淡淡瞥她一眼,語氣利落懟迴:“修為不高,操的心還不少。”一句話便讓她臉色僵住。
“你——!”
“一盞茶後就位,不守排程者,自行承擔後果。”泠汐收了目光,周身氣場驟然轉為殺伐淩厲,提劍縱身掠出,白衣藍影劃破濃霧,動作幹脆果決。師無燼不敢耽擱,立刻緊隨其後,奔赴西側策應位。
落地的瞬間,腳下石板微微震顫。
異變,就在這一秒。
一股森寒劍意從峽穀深處悍然衝來,速度快得隻剩殘影,貼著她衣袂擦過,布料瞬間被割開一道小口,寒意直透肌膚。泠汐側身急閃,耳旁響起崖石炸裂的巨響,碎石崩飛,砸在胳膊上生疼。
“不對勁!這劍意太兇了!”師無燼的急聲傳來,頭頂隨即落下密密麻麻的劍雨,鋒芒割得空氣發顫。泠汐餘光瞥見他挽弓破矢,另一邊斬星的防禦印直接被撞碎,弟子負傷的悶哼聲刺耳。
退路被劍意長河堵死,斬星大喊撤退,泠汐卻釘在原地沒動。
她死死盯著峽穀深處的白光,心髒沉了沉——這不是暴動,是誘敵,退一步,就是死路一條。
“全員棄站位,向我靠攏!”她的聲音不算洪亮,卻裹著靈力,穩穩穿透喧囂,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耳中。慌亂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紛紛往她身邊聚攏。
下一刻,白光驟滅,威壓全無,四周隻剩風聲嗚咽,靜得詭異。
眾人鬆了口氣,唯有泠汐心頭一緊,這是陷阱。
赤羽眼中的貪功之意毫不掩飾,不等眾人反應,便縱身衝了出去:“機不可失!拿下本源!”殷挽箏緊隨其後,幾名天刑弟子腦子一熱也跟著衝。
斬星急得大喊,泠汐卻抬手按住他,指尖用力,指節泛白。她心裏清楚,攔不住,唯有讓他們親眼見了代價,這群人才會聽話。
白光轟然炸開,反噬之力席捲全場。
赤羽吐血倒飛的身影砸在地上,殷挽箏的尖叫刺耳,衝在前頭的弟子連慘叫都沒留全,瞬間沒了氣息。
死寂瞬間籠罩全場,冷汗順著泠汐的脊背往下滑,那道更盛的白光鎖定眾人,威壓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我不幹了!我要找師尊!”席玉的哭喊撕破寂靜,尖銳得讓人頭疼。
慌亂的哭喊、粗重的喘息、壓抑的抽氣聲攪在一起,場麵瀕臨崩潰。
泠汐握緊無霜月,劍柄的涼意順著掌心蔓延,壓下心頭的煩躁與戾氣。她抬眸盯著那道致命白光,呼吸沉穩,眼底沒有半分懼意,隻剩無路可退的決絕。
她開口,聲音清洌,卻穩穩壓住所有慌亂:“來不及了。”
白光在這一刻,驟然暴漲。
而她握著劍的手緊了又緊。
她看見了出人意料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