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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玉珠百口莫辯,氣得渾身發抖,眼淚掉得更凶。
氣氛一時變更僵了。
“蕭瀾蘭,彆太過分了。”
就在這時,人群裡響起一聲警告。
眾人愣了愣,回頭見沈眠枝和傅綏爾走了進來,神色微變,立馬散開一條路。
顧玉珠看見沈眠枝跟看見救星一樣,哭著撲上前,“枝枝,蕭瀾蘭她不講道理。”
沈眠枝目光在眾人間逡巡了一圈,最後落在蕭瀾蘭臉上,“你怎麼回事?”
蕭瀾蘭冷哼了一聲:“你看著我做什麼?你懷裡那個纔是又蠢又臟的壞東西。”
顧玉珠表情憤懣,哭著朝蕭瀾蘭撞去:“蕭瀾蘭,我跟你拚了!!!”
“阿珠!!”
沈眠枝一把將人拽住,輕聲安撫:“你冷靜點,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,你這麼鬨下去隻會讓人看笑話,我先帶你回房間換身衣服。”
顧玉珠有些不甘心,但看著自己落滿酒漬的禮裙,終是低了頭。
從沈清予自立門戶後,顧家一夜之間大廈傾頹,風光不再,現在的她根本冇有和蕭瀾蘭叫板的權利。
蕭瀾蘭玩味地笑了笑:“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?難怪敢來找我的茬。不過也是,比起這點委屈,等宴會開始了,被人發現一身假貨才更要命。”
話音剛落,圍觀的女孩們中間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疑。
“不會吧?顧家已經落魄成這樣了嗎?不至於吧?”
“你還彆說,那鑽石的光澤,好像是有點不對勁……”
“還有這件禮裙,我記得今年高定禮冊裡麵好像冇有這一款啊?”
無數道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,聚焦在顧玉珠身上,從她濕漉漉的禮服前襟,掃到她佩戴的項鍊和耳釘,再落到她裙襬的細節處。
那些目光裡,原先或許還有一絲同情或看熱鬨的意味,此刻卻迅速被審視、鄙夷所取代。
顧玉珠的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,比剛纔被潑酒時更甚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頸間的項鍊,手指劇烈顫抖,眼淚僵在了眼眶裡,一動不敢動。
早在進廳之前,沈嬌就已看出顧玉珠身上的珠寶有問題,念在沈顧兩家舊日的情分上,沈嬌暗暗叮囑沈眠枝和傅綏爾悄悄帶人去酒店換身行頭,不想蕭瀾蘭就這麼當眾揭穿了。
沈眠枝微微蹙眉,淡淡掃了蕭瀾蘭一眼,低聲道:“不用搭理,走吧。”
顧玉珠死死咬住下唇,遲緩地點了點頭,低著頭跟著沈眠枝出了偏廳。
傅綏爾見眾人還圍在一起竊竊私語,一時有些無語,這些人一天天是不是閒的?
她冇好氣上前催促:“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,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女生們見冇熱鬨可看,也都識趣地退出了偏廳。
等人散去,傅綏爾正要走,忽然想到什麼,回頭看向蕭瀾蘭,“樹大招風,惡毒刻薄看似無所羈絆,但其實是最利的雙刃劍。”
說完,不等蕭瀾蘭反應,轉身走進燈火星光。
蕭瀾蘭垂眸,盯著杯中的紅酒,忽然又想起薑花衫那句:“我試過了。”
“……”
鯨港時間18:34分。
酒店後勤通道,光線昏暗,空氣裡飄著清潔劑與食物混雜的氣味。
夏星沉和顧彥推著那輛布草車,不緊不慢地走向裝置間。
忽然,夏星沉手腕內側的微型接收器震動了兩下,不同於之前的通訊模式,是特定頻段的緊急資訊。
他腳步未停,從偽裝成普通對講機的裝備側袋裡,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輕薄裝置,遞給顧彥。
冇等顧彥反應過來,裝置螢幕就亮起了幽光。
那是一段長達一分鐘的視訊,角度像是從人群外圍拍攝的。
畫麵裡,顧玉珠捂著臉啜泣,禮服前襟一片狼藉,對麵站著趾高氣昂的蕭瀾蘭。緊接著是蕭瀾蘭刻薄的話語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,最後畫麵定格在顧玉珠慘白絕望的臉上。
顧彥全程麵無表情。
夏星沉瞥了他一眼,順手將裝置塞回側袋,“認識?”
顧彥想也冇想,“不認識。”
夏星沉抬起手腕,此刻他的錶盤上出現了四個數字加密程式碼。
顧彥皺了皺眉:“什麼意思?”
夏星沉迅速在腦內速譯,薄唇輕啟:“顧彥,殺了蕭瀾蘭。”
鯨港時間18:35分。
窗外雪落無聲。
薔薇色的蕾絲枕上青絲橫陳,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陷入發間,小心翼翼托著美麗又脆弱的王冠。
光影被攪動,落在誰的背上流淌成一片朦朧的光斑,又碎成點點微金散落誰的發間。
他們像兩株藤蔓,在夜光裡緩慢纏繞,尋找最貼合的韻律。
曖昧滾燙的氣息在暗色中遊走,帶出濕暖的輕響,旋即冇入愈發急促的呼吸中。
薑花衫抬起頭,有些冇緩過勁兒,“我說了隻能親一下。”
沈歸靈咬住她的唇:“我忘記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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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就各位
鯨港時間18:38分。
主樓內廊,壁燈的光線昏黃柔和,落在牆麵的浮雕上,投下深深淺淺的影。
顧玉珠依舊低垂著頭,手指緊緊攥著濕漉漉的裙襬,偶爾吸一下鼻子,肩膀微微瑟縮。
沈眠枝走在前麵,溫聲提醒:“阿珠,要快一點,不然趕不上宴會了。”
顧玉珠“哦”了一聲,小跑著跟上前,看了沈眠枝一眼又垂下頭:“那個,枝枝,你會不會看不起我啊?”
沈眠枝回看她。
顧玉珠咬了咬唇:“奶奶走了以後,清予哥把所有資產都帶走了,我爸忙著保住他現在的位置,我媽病了,我哥也不管了。我想要一件漂亮的禮裙,可是我辦不到。我……”
沈眠枝搖了搖頭,“我冇有看不起你,一件裙子而已,冇有那麼嚴重。”
顧玉珠愣了愣,隨即苦笑出聲,“你是擁有了才說得那麼輕巧,你不會明白的,那不僅僅是一件裙子,那是我的自尊。”
沈眠枝皺了皺眉。
她是不太明白。
一個人的自尊如果要靠一件禮裙撐起,那這個人這輩子都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尊重。
她不明白,為什麼顧玉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。
但沈眠枝也冇有興趣擔任誰的人生導師,沉默片刻,繼續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,前方不遠處一扇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蘇妙從裡麵走了出來,她已經換了一身得體的禮服,手裡拿著那個小手包。
三人迎麵碰上,蘇妙在看清顧玉珠狼狽模樣的後,神情有些訝然:“發生什麼事了?”
沈眠枝也冇想到會在這碰見蘇妙,但顧玉珠在,她也不好多問,便解釋道:“出了點狀況,我帶阿珠來換身禮服。”
“哦~”蘇妙點了點頭,“那真的湊巧,正好,我陪你們一塊兒選。”
說著直接掏出房卡,“滴”的一聲開啟了剛剛出來的房門。
她率先進去,指著橫廳裡上千件高定禮服問顧玉珠:“你看看喜歡哪件?珠寶在旁邊的櫥窗櫃裡。”
顧玉珠有些遲疑,目光在落定的瞬間,腳步猝然被釘在了原地。
她的眼睛睜得很大,瞳孔裡倒映著眼前令人暈眩的華美景象。
廳堂中央冇有傳統傢俱,取而代之的是數十排設計精妙的弧形陳列架。架上,數以千計的禮服長裙安然垂掛。
絲絨、真絲、雪紡、刺繡、釘珠……各種材質在精心設計的光線下泛著各異的光澤,從皎月般的銀白、晨曦似的粉橘,到深海似的墨藍、烈焰般的正紅,色彩如被凝固的虹,無聲流淌。
靠近內側牆麵是一整排透明的弧形玻璃櫥櫃,內裡鋪設著黑色的天鵝絨。櫃中珠寶陳列得如同星辰圖譜,璀璨耀眼。
“這是薑花衫的衣櫥?”她呆呆看向沈眠枝。
多麼可笑,她剛剛還大言不慚說一件禮裙是她的自尊,結果人家隨隨便便就擁有了數千件。
冇等沈眠枝回答,蘇妙點了點頭,“是啊,她已經換好禮服去主廳了,你也快一點吧。”
實則這並不是薑花衫的休息室,但沈眠枝也冇有拆穿蘇妙,跟著附和:“快選吧。”
顧玉珠不免有些驚訝。
她一直都知道蘇妙跟薑花衫關係好,但怎麼都冇有想到,薑花衫竟然對蘇妙這麼不設防,不僅讓蘇妙隨意出入宴會內圈,還給了她自己房門的門禁鑰匙。
顧玉珠慢步走到這些華服麵前,剛抬手想觸控禮裙的材質,忽然看見自己醜陋的掌心,眼神微黯。
她不是冇見過世麵,顧家鼎盛時,她也有許多漂亮裙子。但如此規模,如此隨意,卻是怎麼都不敢想的。
薑花衫也就算了,蘇妙隻是個假千金,但現在也比她體麵。
沈眠枝見她站著不動,出聲提醒:“看好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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