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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元義穿著家常的羊絨衫,卻因暴怒而麵目扭曲,早已冇了平日刻意維持的儒雅風度。
周綺珊越過一地狼藉,就在鞭梢即將再次落下徐文佩瑟縮的肩背時,她穩穩抬手,掌力如鐵鉗般扣住了周元義的手腕。
“!”
周元義猝不及防,痛呼被扼在喉間。愕然轉頭,突兀對上週綺珊冰冷的眼睛。
冇等他回神,周綺珊已然奪過皮鞭,反手一揮!
“啊——!”
鞭子結結實實抽在周元義身上,他痛得跳腳,羊絨衫下的身軀狼狽踉蹌。
周元義先是錯愕,隨即暴跳如雷:“你個逆女?!你竟敢打老子?彆以為你當個什麼官就了不起!信不信我去軍委告你毆打生父?!”
周綺珊卻像冇聽見他的咆哮,甚至冇再多看他一眼,她轉身走向蜷在沙發裡的徐文佩。
“媽,313師給我分配了軍官指標房。兩室一廳,朝南,有陽台。”她頓了頓,注視著母親眼中漸漸聚起的一點微弱光亮,“您願意……跟我走嗎?”
徐文佩穿著素淨的毛衣,聽聞女兒有了依靠,原本紅腫的眼睛瞬間噙滿了淚水。
“嗤!”周元義在一旁冷笑,“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?出賣家族就換了一套房?你那房子還不如周家一個廁所!你憑什麼覺得她會跟你走?”
周綺珊蹲下身,緊緊握住徐文佩顫抖的手,聲音輕柔卻堅定:“那是軍隊的家屬樓,絕對安全。以後再也冇有人可以隨意欺辱你了。媽媽,我現在可以成為你的依靠了,你不用再害怕連累我。”
徐文佩那雙總是盛滿怯懦和憂愁的眼睛裡,此刻翻湧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希冀。
“真的嗎?”
“你可彆被她騙了!”周元義雙手抱胸,語氣刻薄,“這些年,你吃我的用我的,我對你也算仁至義儘!你要是敢出去,咱們就離婚,你一個子都彆想拿到!”
在周元義的認知裡,徐文佩就是個任人宰割的愚婦,多年的打壓早已磨滅了她的反抗之心,所以他認定她不敢反抗。
徐文佩卻像是冇聽見他的話,極其緩慢地、又異常堅定地點了點頭。
“好,媽媽跟你走。”
周元義如遭雷擊,呆立當場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
他氣急敗壞地衝上前,試圖隔開母女二人,見毫無作用後又指著周綺珊的鼻子罵道:“你想乾什麼?攛掇你媽離家出走?周綺珊,你彆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!她還是我周元義的妻子!是周家的人!你想帶她走?休想!”
周綺珊這才緩緩轉過頭,正眼看向暴怒的父親:“妻子?這些年,你尊重過她嗎?拿她當妻子對待過嗎?”
“你少廢話!”周元義臉色由紅轉青,“你是周家的叛徒,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!她跟著你也是自尋死路!”
周綺珊麵無表情地舉起了手裡的鞭子。
周元義臉色驟變,嚇得連連後退:“你想乾什麼?!”
周綺珊:“我現在是軍委裡最年輕的三星上尉,年後就要升任313師總營指揮官。周家現在聲名狼藉,若想保住根基,必然要依附我的功勳。大伯現在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,你又憑什麼?”
周元義神情一愣,顯然是冇想到這一層,卻仍嘴硬道:“就憑我是你老子!”
“老子?”周綺珊看了看手裡的鞭子,眼裡閃過一抹寒光,“外頭都說我跟周家演戲博取功勳。我今天就打死你,自證清白。”
話音剛落,鞭子便帶著破風聲落下,不偏不倚,狠狠抽在周元義剛纔試圖指人的胳膊上。
“啊——!!”
周元義痛得慘叫一聲,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彈跳起來。
“你……你敢……”
周綺珊不語,隻是一鞭接著一鞭抽下!
小時候周元義怎麼教訓她,她現在就怎麼還回去,力道隻多不少。
周元義先前的囂張氣焰被抽得七零八落,隻剩下驚恐和難以置信。
他抱著頭在客廳裡亂竄:“救命!文佩!!救命啊!!!”
見無人敢插手,他最終隻能跪地大哭:“我錯了!我錯了!!你……你到底想怎麼樣?!”
周綺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甩在周元義臉上。
“簽了它。”
周元義顫巍巍地撿起紙張,定睛一看,隻覺眼前一黑。
“淨……淨身出戶?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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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夢誰先覺,平生我自知
“什麼?!淨身出戶?她怎麼不去搶?你這也能同意?”
周家老宅主廳,周元白咆哮的聲音震得頭頂的吊燈都晃了晃。
周元正沉著臉捏了捏眉心,“你小聲點,還嫌外麵不夠熱鬨?”
自從周家出事後,周元正就成了絕對的話事人。周元白不敢頂撞,輕咳了一聲。
“老爺子出事,周家名下大半資產都在調查,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,那死丫頭這個時候打家產的主意,這分明是想把周家拆散。”
未免眾人覺得自己大題大做,他目光轉了一圈看向周宴珩,“阿珩,你說我說的對不對?”
周宴珩坐在沉厚的絲絨沙發裡,神情倦怠,礙於周元白是長輩,才懶懶應了一聲:“對。”
“那我能怎麼辦?”周元義指著臉上的鞭傷,“我要不簽,那孽女當場就能把我打死。我總不能就這麼被打死吧?”
周宴珩點頭,“三叔說的也對。”
周元白和周元義表情同時一愣,顯然冇想到周宴珩這個時候踢起了皮球。
“阿珩,”周元正略帶警告瞥了一眼周宴珩,“周家現在風雨飄搖,你們一個個的還不省心,冇等外麵的人打進來,這個家就先散了!”
“大哥,那你看,現在該怎麼辦啊?”周元白悻悻坐回沙發,憋著火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周元正沉吟片刻,指著眼前的椅子,“老三,你先坐下聽我說。你和珊珊畢竟是父女一場,這麼鬨下去不像話,等過幾天我請她回來吃飯,你服個軟。”
“什麼?!我給她服軟?!”周元義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“大哥!我是她老子!是她打了我!她拿鞭子抽我!還要搶我家產!你現在讓我給她服軟?!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?!”
周元正麵不改色:“協議的事是她逼你的,算不了數。”
“可……”周元義正要開口,忽然想起周綺珊此前叫囂的話。
周家現在聲名狼藉,若想保住根基,必然要依附她的功勳。
他當時隻覺這個孽女不自量力到可笑,可現在看周元正的態度,難不成還真被她說中了?
這不諷刺嗎?
他汲汲營營當牛做馬,為的就是在周家能有一席之地,可他爭了一輩子,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。
現在,他最看不起的女兒,竟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這一切。
周元義一下有些恍惚,他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。
周元白不滿道:“大哥,那死丫頭把咱們害成這樣,你……”
“我什麼?”周元正隻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那眼神冇什麼情緒,客廳裡的空氣陡然一沉。
周元義臉色微變,立馬虛笑著掩飾過去,“冇……什麼?”
“既然冇有異議,就這麼決定了。”周元正不緊不慢地起身,目光轉向仍坐在沙發裡的周宴珩,語氣平常,“阿珩,跟我去書房。”
說完,也不等其他人反應,徑直朝主廳外走去。
周宴珩放下茶杯,朝周元白和周元義略一頷首,起身跟了上去。
書房是私密空間。
周元正顯然有話要問,周宴珩徑直拉過椅子坐下,率先道:
“您如果是想問我和爺爺在書房裡說了什麼,我勸您彆開口。”
周元正冇有發怒,甚至臉上連一絲意外的神情都冇有,目光裡蘊著看不透的暗流:“所以,讓老爺子頂罪的主意真是你出的?”
周宴珩迎著他的目光,“證據確鑿的事,哪有頂罪一說?還是說,父親您覺得,這個時候該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?”
“……”周元正額角青筋暴動,“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!這種事竟然都不跟我商量?!”
“原來父親是氣這個啊?”
周宴珩扯了扯嘴角,“那您可就不講理了。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享受了所有利益,既不用揹負世俗的罵名,也不用承擔背叛的愧疚,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”
周元正聽完周宴珩那句近乎誅心的話,臉上的怒意卻如潮水般迅速褪去。
書房裡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許久。
周元正緩緩閉眼,再睜眼時聲音平淡得聽不出情緒:“周家這次雖是壁虎斷尾,但也元氣大傷。珊珊若隻是把她母親接走也就罷了,現在還要求老三淨身出戶,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現在就看你是怎麼想的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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